回忆重叠的乐园战场。接着两人，拿起了武器(少女执利兵于手，相战于交织希望的乐园战场)

作者：鸦ぴえろ

第一卷 序章 初始之歌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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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这里是千年城市。由龙所守护的永恒之都♪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开始♪明天，后天，也依然如此♪

来吧，在丰盛的日子里，让我们笑着、跳着，度过生活♪

向守护龙大人歌咏♪表达感激之情、喜悦之情♪

这里是千年城市。龙都鲁德贝基亚♪是我们的乐园啊♪

──来自鲁德贝基亚的都歌

对我来说，这一首鲁德贝基亚都歌，不仅是摇篮曲，也是我追逐梦想的契机。

正当我兴高采烈地哼着歌时，我的挚友瑟丝卡以「败给你」的口吻说道：

「你还真不会腻啊，蕾妮。」

瑟丝卡是一名拥有深蓝色头发及瞳孔如同紫水晶般的少女，明明与我同龄，她却给人一种不管到哪里都散发出沉熟稳重的气息。

由于她的态度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冷淡，因此朋友很少。

通常她都会与我一起行动，今天也依然如此。

「这首歌真好听！不管唱几遍都不会腻！」

「每天听你这样唱，难道你都不会腻吗？」

「才不腻呢──！」

面对边耸肩边说道的瑟丝卡，我鼓起了脸颊。

瑟丝卡就是因为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个性一点也不讨喜，根本就不可爱！

「你才容易就感到厌烦，这样才不好哦。」

「好了好了，你要向我说教的话就免了吧，再摆出『气噗噗』的表情，等一下又要哭了？爱·哭·鬼·蕾·妮。」

「我才不是什么爱哭鬼！你的心眼可真坏！」

「是吗？像你这种爱哭鬼，怎么可能成为守护龙大人的巫女呢？」

「哇啊──！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就站在那里等着被我修理吧──！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呦，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赢过我一次，你的口气，还真大呀？」

「可恶──！别以为还是过去的我──！」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我的双手所持的是将木棒化作双剑，而瑟丝卡所持的则是将长棒化作长枪。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瑟丝卡非常擅长操作长枪，即便使用同样的枪当作武器，我也毫无胜算。话虽如此，光是用一把剑抵挡住她的攻击，其实就已经非常吃力，我一下子就被她击倒在地。

我好不容易挣扎着走到剑面前，将剑拿起，我以为这样可以就此增加攻击的机会，向瑟丝卡进攻！……不过，显然没有太大的效果。

就这么，我们彼此握住武器，摆出架势，双方僵持不下。接着，我向她发起了攻势，试图冲向瑟丝卡，但我一靠近，瑟丝卡就挥舞着长枪。看着我如此紧咬不放、难以攻破的模样，她乐在其中并注视着我受挫的模样，而我的进攻就又更加猛烈了，持续朝她挥舞着双剑。

「如果你没办法打败我，就无法成为守护龙大人的巫女了哦？看吧，你这里又出现了破绽！」

就这样，犀利的一击刺向了我，险些把我手中的剑给弹飞。

我大口喘气，相较之下，瑟丝卡却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跟着重新调整好战斗的姿态。虽然她的个性并不好相处，但她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同龄之人，甚至能够与成年人匹敌。

正因如此，我想超越瑟丝卡。

我们所居住的城市是龙都鲁德贝基亚。而与城市拥有同样名字的守护龙──鲁德贝基亚大人，传达他意愿的代理人，正是巫女。

巫女是这座城市之中最强且最值得人们敬仰的人物。如今我们能够过着如此安逸的生活，正是因为有守护龙大人及巫女的功劳。

要成为那样的巫女，就必须具备能够掌握守护龙大人的力量适性。

至少我的实力得先超越瑟丝卡，梦想才会实现。所以，今天我又向她发起了挑战。这是为了瞭解到她的实力，也是为了要战胜她。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全都战败！瑟丝卡，你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还继续吗？」

「当然！因为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梦想！」

「梦想吗……你就这么想成为巫女？」

瑟丝卡再调整好战斗姿态以后，惊呆不已地向我问道。而我则是在一边调整呼吸的同时，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之所以想成为巫女，是因为我每天都能够吃饱饭，大家都能够笑容满面地度过生活。

看着大家那样的笑容，我也为此而感到开心且幸福。

这样的城市能够维持下去，全都是守护龙大人及巫女的功劳。那么，我也想要成为像他们那样的存在。

众人们在祭典仪式中欢欣雀跃，迎接向大家致词露面的巫女大人。看着巫女大人向我们挥手致意的模样，我也想要成为像她那样的存在。

「因为巫女……是我的向往！」

「原来……能够努力不懈到这种地步，或许我也稍微有点羡慕你呢。」

瞬间，瑟丝卡貌似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的气场，是我的错觉吗？我在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疑问，但那时的她，早已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看吧，现在轮到我发动攻击！如果你想成为巫女的话，就得打倒我！」

「那是坏人的台词啦！」

我勉强接住了瑟丝卡一连串猛烈的攻击。

说实话，那样的感觉很痛苦，彷佛要摆脱某种束缚。每当我感受到自己与瑟丝卡的实力有压倒性的差距时，内心的暗处总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放弃一切会更加轻松些。

「──即便如此！」

这并不能成为我放弃梦想的理由，因此，今天我仍然要继续追求颠峰。

当我唱起这首初始之歌时，就代表着我已经下定了决心，逐渐迈向梦想。接着，幸福的日子正不断地一点一滴流逝着。

第一卷 第一章 幸福的日常

「又睡过头了？蕾妮。」

「唔呣？嗯──！？」

正当我享受着美好的睡眠时刻时，鼻子突然被人一捏，无法呼吸。

我一鼓作气地一跃而起，瞪着映入眼帘的对象。

「瑟丝卡！你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叫醒我吗？」

「你又叫不起来，我也没办法啊。不快点准备的话，会错过早餐的用餐时间哦？」

「不是吧！？哇，那你应该要早点叫醒我啊！」

「你要求还真多。」

瑟丝卡耸耸肩，摆出一副「败给你了」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脸上明显表现出了愉悦的表情，我知道她又在捉弄我了。

虽然她的行为让我感到非常的火大，不过我还是从床上跳了下来。

慌张地脱下了身上的睡衣，扔向一旁，迅速换好了衣服。

我看向镜子，确认好自己的仪容。镜中呈现出自己早已看惯的面容，如同成熟麦穗般金黄色的头发，橙色般的瞳孔，睡醒后不会因此而扁塌的柔顺秀发，是我小小的骄傲。

我用最喜欢的发带将头发扎成了双马尾，在确认好是我平时的发型之后，我转过身走向瑟丝卡身边说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好了好了，如果你能自己起床的话，我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啊。」

瑟丝卡轻挥着手，一边如此说道。

或许是因为我刚才梦见了她小时候的模样，所以现在看见了变成十五岁的她，又更加的成熟稳重了。原来，我们已经在同一个寝室里一起度过了将近了十年，不禁再次感慨时光的飞逝。

「我梦见了一个很令人怀念的梦哦！是关于和你一起在秘密基地里自主训练时候的美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每次输的时候都会很不甘心地哭出来，我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插图006）

「我才没哭！你别自己随便乱捏造记忆！」

「好啦、好啦。」

我一边和瑟丝卡相互斗嘴，一边匆忙地赶往食堂。食堂里已是人山人海，在已经有人先行享用早餐的热闹气氛中，我们拿取自己的餐点，并开始寻找座位入座。

「起得晚的话，就会非常难找座位。这都是某人睡过头的错。」

「要是你也觉得困扰的话，早点叫醒我不就行了！」

在寻找座位的同时，我一边向身旁的瑟丝卡不停地抱怨，表示抗议，不过她却当作耳边风似的。

本想去踩她一脚，但盘子里有我们的餐点。我绝不容许浪费食物。而且，也很害怕遭到她的报复。

稍微走了几步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坐的位置。

「话说回来，时间还过得真快啊。」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还不是因为明天就要举办巫女的最终选拔赛。」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为了培育巫女所设立的培育机构，就建立在位于充满守护龙大人力量的圣域之中。我们在这里度过生活、接受训练，并提升实力。其目的在于为了达到能够成为守护龙大人之代理人──巫女与之相衬的实力。

为了确保无时无刻都能够有巫女更迭，这所培育机构始终对外开放。而在这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多半都是在这度过幼年时期。

「我们这一世代，好像还是留在圣域里的孩子居多呢。」

「那当然。毕竟即将迎来巫女更迭的时刻。」

由于即将迎来巫女更迭的时刻，我们这一世代的孩子，为了能够抓住成为巫女的机会，大多数都选择留在圣域里生活。

以往多数的孩子在完成最基本的教育之后，就会选择离开这所培育机构。但是我们这一世代，碰巧遇上了特殊时期。

然而，巫女的选拔，年龄限制规定必须在十五岁以下，因为力量在十五岁以前都处于成长期，之后便会逐渐削弱。

这或许是守护龙大人所赋予的特性，因此年龄一旦达到十五岁以后，巫女就会无法维持住自身的力量。一旦轻易停止了训练，力量就会迅速消失。

巫女是唯一的特例，因为她能直接从守护龙大人那里获得力量，所以力量自然也不会削弱。这一点，课堂上也有教过。

「回想起来，我们也是历经了许多艰辛啊……」

「听说一旦接近巫女更迭之时，选拔就会比往年更加严苛呢。」

「确实如此……」

回想起在圣域里的那段日子，我就心情低落，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年，年仅七岁的我，进到这所机构。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现在的我，已经十五岁了。这段期间，为了实现成为巫女的愿望，我经历了非常严苛的训练。

「不过，我倒是没有像你这般辛苦就是了。」

「哇，你这真是气死人的说法！真不愧是被誉为成绩最优秀的瑟丝卡，表达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因为是事实。」

「真──是──气──死──人──了！」

「嗯，只是现阶段最优秀罢了。最终还是要看选拔的结果而定。由成绩排名前四的候选人再入选拔赛，最后胜出的人，就能够成为巫女。这很好理解吧。」

瑟丝卡所说出的这番话，不禁让我肃然起敬。

选拔赛是为了选出下一任巫女所举办的仪式，从所有的候补生之中，选出成绩优秀的四名候选人，再由这四人相互较劲，选出最优秀的一位，即可成为巫女。

不瞒各位，我和瑟丝卡就在优秀的候选人名单之中！

「说得那么容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呢。」

如果以巫女的角度来看，瑟丝卡的实力不仅强大，头脑也非常聪慧。做为一名现实主义者，她看事情的角度也都面面俱到，确实很有巫女的风范。

实际上，对于瑟丝卡成为下一任巫女的推崇声浪，也不胜枚举。正当我看着她的脸这样认为时，她倒是表现出一副很瞧不起我的样子。

「那么，你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在四名候选人之中成绩是吊车尾缘故吗？」

「唔哇──！明明我也被选为候选人，所以，我也是很厉害的──！」

虽然我进入了最终选拔赛，但成绩是候选人之中排名最差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挤进了最终的候选人名单行列！不是我表现得太差，而是其他人的实力太过强大！特别是坐在我面前这位非常讨厌的挚友──瑟丝卡！

「好了好了。反正今天也没发生什么事，那就悠哉悠哉地度过吧。」

「也好……」

明天，即将迎来四人的最终选拔战，因此今天是没有任何训练的休息日。我想，大家应该都是为了明天的最终选拔赛而在做准备吧。

「瑟丝卡，你打算怎么度过？」

「说得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如何？」

「散散心吗……没错！这也是在比赛前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吃饱了。」

「……嗯？」

瑟丝卡突然双手合十，不禁让我惊讶不已。

不知何时，瑟丝卡的早餐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她看向了我，而我的早餐还有一半以上。

「……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当然不行啊！真是的，你是什么时候把早餐吃光的！？」

「我就坐在你旁边吃光的啊。」

「真是气死我了！喂，等等，别丢下我啊，我说、瑟丝卡！」

「那你就快点吃，我会看着你吃的。」

「可恶──！气死我了──！不要看着我吃东西啦──！」

我一边气愤不已，一边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这段期间，瑟丝卡则是用手托着脸颊，看起来十分愉悦地注视着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气死我了！

＊＊＊

吃完早餐之后，我和瑟丝卡一起离开圣域，不到一会儿，走到了街道上。我一边伸起了懒腰，欣赏着熟悉的街景。

「果然一离开圣域，就有一种走出外面的感觉呢。」

「是吗？」

「没错！你看，空气就是不一样，感觉完全不同！我总觉得圣域里充满了守护龙大人的气息。」

「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爱做白日梦，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像小孩子？」

「喂！你能不能偶尔认真地听一下别人说的话啊！？」

「因为同样的话我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啊。」

「不就是因为每次你都是表现出令人无法确定是否有听进去的态度来回应吗！？」

当我和瑟丝卡走在路上嬉戏的同时，看见了人们的身影。大家都很友善地向我们挥手打招呼。

「早安！蕾妮小姐！瑟丝卡小姐！明天的最终选拔比赛，要加油哦！」

「不仅是瑟丝卡，没想到连蕾妮也进入候选人行列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啊，是蕾妮姊姊！瑟丝卡姊姊也在！」

有老爷爷、老奶奶，还有孩子们。每个人都以热情的声音，向我们打招呼。由于出生在鲁德贝基亚的人们都离不开这座城市，因此大家都彼此认识。

大家看起来都很幸福。看见那样的模样，我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洋溢着笑容。接着与我一起同行的瑟丝卡，也向大家点头问候，并开口说道：

「有这么开心吗？明明只是在街上散散步而已。」

「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更像是心情上的愉悦吧。今天也是依然如此呢。」

「那倒也是。今天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

瑟丝卡淡淡地说道。我对这样的和平景象感到开心，但是对瑟丝卡来说，或许显得有些无聊。

对此，我不禁觉得有些空虚。我摇摇头，重新打起了精神，向她问道：

「既然我们都走到街上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就先从你想去的地方到处逛逛吧，最后再去我想去的地方就好。」

「是吗？话虽如此，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刚吃饱饭，我也不嘴馋。瑟丝卡，你想去哪呢？」

「如果是我跟你一起去的话，也只有那个地方了吧？」

被瑟丝卡这么一说，我瞬间就意会到，她指的是我们在进入圣域以前曾经一起自主训练的地方。那里非常隐密，可以说是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型秘密基地。

即便我们在进入了圣域以后，我和她也会到那里舒压，两人一起自主训练。

「那我们就先去那里吧！毕竟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是吗？」

「嗯……而且今天也没有训练课程，我想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当我这么说的同时，我们看着彼此，相视而笑。两人心照不宣地共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的秘密基地位于城市与外面世界所阻隔的墙壁内侧。由于地点围绕在城市的悬崖附近，偶尔还会有石子掉落，因此大人总是告诫孩子们不可以靠近那里。

「……没想到除了我们以外，似乎也没有人来过这里的迹象呢。」

「会来这里的人，应该就只有我和你这种异想天开、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吧。」

瑟丝卡平淡地说道。随即，她眯起了眼睛，流露出一种怀念的神情。

「……不过，我就是在这里与你相遇的。」

「是啊……」

真是令人怀念的话题，我回想起与瑟丝卡当初相遇的那一刻。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仰望着遥远的天际，我们是在五岁时认识彼此，她正打算独自一人走往城市之外时。我紧追着她的背影，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给带了回来，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至今我仍然记忆犹新，彷佛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当时你突然拉住我的手，让我有点不爽，结果还哭了呢，搞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当时的你真是太过分了……你从以前就一直很铁石心肠啊。」

「话虽如此，你还是边哭边抓住我的手呢。告诉我『千万别走。』」

瑟丝卡咯咯地笑着不停，如此说道。虽然她在笑，但我的神情却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时，我拼了命想阻止她往外走。

尽管我们现在称之为好朋友，但仔细想想，我与她的相遇，真的是非常糟。

彼此恶言相向、互相地踩踏，甚至还动手殴打了起来，她还把我给弄哭。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退让。

我那不愿服输的精神，让瑟丝卡不得不甘拜下风。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开始有了转变。正当我沉浸在过去的回忆时，瑟丝卡看向我提出了疑问。

「现在如果我还想出去的话，你也会依然阻止我吗？」

「嗯，就算你跟我说想出去，我也会像那天一样阻止你哦。我们已经相处那么久的时间了，我也能够明白你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但你真的想要瞭解外面的世界，除了成为巫女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为了守护城市的安逸，我们不被允许走出城市外面，这是规定。当我询问大人们原因时，他们就会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之类的话语。

但是，大人们也从未走出过城市之外。或许他们对不得出去外面世界的原因，未曾深入瞭解。

正因为想瞭解外面的世界，所以也理所当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然而，若想瞭解外面的世界，就必须成为巫女才行。

但是，她就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想成为巫女……我总觉得有些牵强。

所以我才会想阻止瑟丝卡吧。正当我这么想时，我注意到她露出了很温柔的表情看着我。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呢。爱哭鬼蕾妮。」

「别老是叫我以前的绰号……」

「是吗？我并不讨厌哦。你之所以是爱哭鬼，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而哭。明明是我们之间起了争执，我把你给弄哭了，你却告诉我『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千万别考虑走出外面！』，考虑了我的安危，而抓住我的手。」

「啊──！」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大喊。干么把这么羞耻的事情抖出来啊！虽然她是在夸我，但是被指出这点时，我还是会感到害羞。

「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一面很不错啊……我也和那个时候一样，一直都没变。」

瑟丝卡默默地仰望天际，嘴里一边嘟囔。她的样子，彷佛随时都会被卷入空中。

「每天都很幸福，但一成不变。这明明是件好事，但我却对不变的世界而感到无聊，甚至产生了厌倦。对于这种过于平凡的日常，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珍惜的。」

「瑟丝卡。」

「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能够通往外面世界的道路。只是想确认自己是想走出去，还是对于不变之事而感到痛苦。就在那时，遇见了你。」

「是啊……」

「我一直和那个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我之所以想成为巫女，是因为想瞭解外面的世界。你到现在还是认为我是错的吗？」

「……嗯。我认为仅仅只是因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成为巫女，这样的理由是错的。」

「为什么？」

「因为守护龙大人的巫女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存在的象征，你之所以会感到很无聊，也不足为奇。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每天可以享受美味的食物。孩子们可以自由地来回奔跑，大人们则可以安逸地守护着这一切。

夜晚可以在温暖的房间里安然入睡。仅仅只是活着，就可以享有这种无忧无虑的一生。

「这座城市被如此庞大的幸福所包围着。如果那份力量寄托给我的话，我也必须拥有同样的温柔之心才行。」

虽然这只是我内心所期望的理想罢了，但这也是我日日夜夜惦记、深深植入我心底的一份梦想。

「……温柔之心是吗？」

「嗯，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认为你出于自己的理由成为巫女，就挺好的。」

成为巫女的动机，因人而异。而我对巫女的憧憬，也仅仅只是出自于自己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能够成为守护龙大人的巫女，守护这座城市的人们。因此，我只能不断地朝着自己的理想迈进。

「我喜欢这座城市，每天都充满善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想成为守护这一切的人。」

「……我知道。」

当我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时，瑟丝卡以平稳的声音回覆。

风，在我们之间拂过。遥远的天际使得我们的手无法抵达，通往外面世界的道路，被墙壁给封闭。就连前方的景色，也被悬崖所隔绝。

微风吹拂的短暂瞬间，我们一度停止了对谈。接着，由瑟丝卡主动开启了话题。

「虽然我不能认同你的想法，但是我很喜欢跟你相处哦。」

「瑟丝卡？」

「与你一起努力以巫女为目标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瑟丝卡面带笑容。以温柔的声音令人想像不到会有此举动，甚至我能从她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平日里鲜少表现出的温柔。

「这座城市依然让我感到厌倦，不过与你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我很开心。所以如果你成为了巫女，搞不好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呢。」

「瑟丝卡……」

「明天，我并不会输的，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瑟丝卡脸上温柔的笑靥转变成了戏谑般的微笑。

「不过，你也不会放弃对吧？」

「……当然！」

我们彼此相视而笑。瑟丝卡说与我一起度过的日子很开心，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我想，正因为有了瑟丝卡这个目标，我才能思考自己该如何变得更强。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之事。正因如此，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就得超越瑟丝卡。虽然现阶段很困难，但也正因为困难，所以我一直努力不懈。

「那么，在我们活动筋骨的同时，顺便来一场简易的模拟战吧。」

「好，就这么办！」

我遵从了瑟丝卡提出的建议，准备好来一场两人之间的模拟战。

瑟丝卡拿起一根棒子，当作长枪，而我则拿起两把木剑，当作双剑。彼此互相确认好自己的武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我们就站在广场的正中央，相互对峙。

「不要影响到明天的比赛，拿出真本事吧。」

「那当然！」

做为守护龙大人的代理人巫女，以及巫女候选人，就必须掌握守护龙大人的力量。这是成为守护龙大人的巫女所必须具备的必要条件。

当我们获得了守护龙大人力量的灵气之时，便能使身体进一步得以强化，或是将灵气缠绕在武器上，让攻击力和防御力得到提升等增幅效果。

因此，所有的巫女候选人，每天都会透过日常训练，以提升自己灵气的质量，磨练出灵气的操作技巧，彼此不断地互相切磋。

然而，在灵气的使用方式中，存在着几种「形态」。

透过将灵气尖锐化，将目标斩裂，称之为「爪之形态」。

透过提升灵气本身的质量，增强防御力，称之为「鳞之形态」。

透过释放的灵气，爆发出具有卓越穿透力的一击，称之为「牙之形态」。

这三种形态是每个人都能够掌握的基本形态，而其中有些人甚至可以将灵气转变成自然现象。不过，这种「变化形态」是非常难以掌握的，能够熟练驾驭这种形态的人，根本屈指可数。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形态，因此，会根据自己擅长的形态而扩展专精。然后根据形态来选择适当的武器，培养出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

「开始吧。」

模拟战在瑟丝卡的一声令下展开。她向前踏出了一步，朝我伸出了枪。虽然枪本身的射程距离还不足以攻击到我，但是瑟丝卡以灵气缠绕着枪身，使「它」看起来摇晃不已。

我将身体前倾，飞奔了出去。接着，长枪一击刺向了刚才我所站的地方，地面被划了开来，尘土飞扬。

（果然还是那令人为之着迷又讨厌的『牙』啊！）

这就是瑟丝卡所擅长的「牙」。瑟丝卡在「牙之形态」的运用上，堪称是无人能及的好手。

就像在告诉我「不要靠近」一般，瑟丝卡用枪不断地扰乱刺击，无数个「牙」接二连三地向我袭来。虽然与最初的一击相比，威力明显下降了不少，但现在的问题是攻击的数量太多，我根本就无从应对。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攻击……！」

相对地，我无视了那些不会造成致命伤的「牙」之攻击。

虽然「牙」向我直接袭来，不过却被我所包覆的灵气阻挡，逐渐消散。

那是我所擅长的「鳞之形态」，不但坚硬且很有厚度。因此，能够防御住瑟丝卡用于牵制的「牙」。

「果然还是如此坚硬啊。那么，这样如何？」

我一边挥舞着双剑，试图向她贴近，缩短距离。但是瑟丝卡的枪宛如蛇般灵活，描绘出复杂的轨迹，向我袭来。

「啧，危险……！」

我竭尽全力去应对有如流水般的攻击。瑟丝卡不仅在「牙」的精准度上表现出色，在武艺上更是天才。所以就算我想方设法让她不要使出「牙」，我也从未因此而战胜过她。

就算瑟丝卡的「牙」轻易地刺穿了我的「鳞」，我还是拼命地紧咬不放。

一旦让瑟丝卡发动「牙」的必杀技，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我可不想承受她的「牙」之攻击。

当我试图贴近她时，瑟丝卡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打算释出「牙」。为了不让瑟丝卡有发动「牙」的机会，我决定不断地猛攻。

「有机可乘！」

「唔！」

宛如缝补一般，她找到了我的破绽，精准的一击刺向了我的腹部，我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瑟丝卡也急忙地躲开，一边摆出发动「牙」的攻击姿势。

我就这么被她打乱了阵脚，身体失去了平衡，全力采取防御姿势。下一个瞬间，伴随着爆裂般的声响，瑟丝卡的「牙」也在同时释出。

面对压倒性的暴力，我使出浑身解数的防御被她轻易地攻破，但我还是成功防御住她的攻击，迅速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然后再次冲向瑟丝卡，发动突袭。

「死不认输！你的坚固是没用的……！」

「但那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

我只能得意地说「鳞之型态」是我唯一的长处，「爪」还算能与人并列，至于「牙」一直都是我难以掌握的型态。

但是这样的长处我也无法引以为傲。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鳞之型态」在面对其他型态时，很难占有绝对优势。

无论是「爪」还是「牙」，只要在这上面专精的话，任何人都能够轻易地突破我的「鳞」。

即使将「鳞」锻炼到足以防御「爪」和「牙」的攻击程度，也无法使出决定性的一击。所以没有人会去试图专精「鳞之型态」。他们会觉得「就算专精『鳞』，又没办法给人致命的一击」。

因此，我在候选人之中被视为异端。如果不是像瑟丝卡那样程度的「牙」，一般的攻击，我都能够防御得住。只要不是像她一样的对手，我都能够凭借着强化「鳞之型态」的硬度，消耗对手的灵气，赢得胜利。

所以在面对瑟丝卡的「牙」，我的「鳞」也会被她轻易地攻破，她真的是太有实力了。

但这并非是我放弃的理由。如果「鳞」本身无法给予决定性的一击，那么我只好磨练出其他的招式。

所以我也很努力地在武艺上锻炼本领。不过，瑟丝卡在那方面的才能远胜于我。即便我们没有使用灵气决斗，我也从未与她交战中赢过。

一直以来，我不断地追逐着她的身影，曾多次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触及。放弃的声音，也总是在我耳边低声响起。即便如此，我仍不打算放弃。我知道，自己也非常地努力。

我也能够明白瑟丝卡的实力不仅仅只是来自才能，她也是一直在努力着。努力不懈的不仅仅只有我一人。每个人都各自怀抱着希望不断地磨练。那么，我也不能够继续停滞不前，怠惰偷懒。

为了实现梦想，我必须使出全力，如果还不够的话，就更应该要全力以赴，不断地向前迈进，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全力地，也要追赶上才行。

接着，我全力奔跑，试图追赶上瑟丝卡──长枪突然对准了我的脖子。

啊，今天又依然没勾着。全身的汗水不断地冒出，逐渐滴下。瑟丝卡虽然脸不红气不喘，但表情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啊，又输了啊。」

我倒在地上。持续全身用力的身体，使我感到疲惫不堪，甚至连动一下手指，我也使不上力。

瑟丝卡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虽然她没有像我这般疲惫不堪，但她也是在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我。

「蕾妮，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瑟丝卡。」

「如何？有胜算吗？」

瑟丝卡面带微笑，以戏谑般的口吻向我问道。

看着那副表情，稍微让我心生倾慕。因为平常她总是习惯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但此时此刻，她在我面前展现了真实的样貌。

「……当然，我是带着胜利的打算，迎接挑战。」

「但你今天并没有发挥出全力吧？」

「你也一样吧？」

「还没有到我发挥出全力的时候。」

「哇，这说法好讨人厌啊！」

听到她这般充满自信的话语，我不禁噘起了嘴唇。虽然她有实力说出这种话，但我却感到非常受挫。

当我鼓起脸颊向瑟丝卡表达我的不满时，她很开心咯咯地笑了。起初我还以为她是在取笑我的表情很有趣而感到诧异时，但她随后所说的话，让我瞬间明白，并非是我想的那样。

「呵呵……呐，蕾妮，我可以有所期待吗？」

「期待什么？」

「明天，你会将我全部的未知力量给逼出来，对吧？」

那是一种孩子迫不及待等着礼物一般，幼稚且纯真的举动。

平时的瑟丝卡总是事不关己、对周围的事物也是拿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态度。此时的她居然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度，真是令人吃惊。

从她身上感受着期待的同时，我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确实，我在不断地测试瑟丝卡的实力，今天也没有发挥出全力，甚至对她有所隐瞒。

至于那些招式是否对她有用，我就不知道了。这就是瑟丝卡的强大之处。即便如此，我仍然会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

「你就好好期待吧，我会让你不再感到无聊的。」

「啊，真是让我──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瑟丝卡带着温柔的笑意，犹如祈祷般地低声呢喃。我边凝视着她的侧脸，重新燃起了新的想法。我将倾注迄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力量来打倒她，让她刮目相看。

想必这是我能为瑟丝卡所做的事情。

第一卷 第二章 巫女选拔仪式

守护龙大人的巫女更迭，并不存在着固定的周期。

因为担任这个职务的是人，所以理所当然会有个体之间的差异。因此一旦迎来巫女更迭的时刻，选拔仪式就会变成如祭典一般的节庆。

在选拔仪式之中，下一任巫女的最终选拔赛，由最后剩下的四名候选人以淘汰赛的形式互相竞争。

「背负起这座城市未来的年轻人啊，做为城市未来的思想家们啊，请你们接受守护龙大人的引导祈福，并展示出迄今为止你们努力一切的成果。」

宣布最终选拔仪式开始的是担任城市政务的市长。平时的练习场上观众纷纷前来造访，一同见证下一任巫女的诞生。

明明是这么熟悉的地方，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使得我绷紧了神经。我一边握拳，试图掩盖住紧张感。

「现在，我们将决定最终选拔的分组。候选人请依照顺序前来抽签。」

依照市长所喊出的名字排序，抽取出准备好的签。这支签，将决定我最一开始的对手是谁。我打开了签纸，确认了里面的内容，上面写着竟是──！

「真是糟糕，我的对手是蕾妮吗？」

「琉月。」

以非常轻盈带有拖拉般的口吻向我搭话的，是有着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她给人的感觉与她的说话方式一样，散发出一种轻飘飘、悠然自得的气息，而她的表情也表露出了这一个特点。

她正是琉月·艾尔加登，同时也是巫女候选人之一。是刚才和我们打招呼的市长之女，也就是所谓的大小姐。

「呵呵呵，还请你手下留情吧。」

「哈哈……」

琉月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依然露出那一如既往、令我猜不透在想什么的灿烂笑容。我只能苦笑一番，回应着她。

我和琉月仅仅只有打过招呼、轻声对话的交情，实际上，我和她交情浅薄，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与任何人都相处融洽，不过似乎没有听说过她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正当我这么一想时，市长向我们大声呼喊。

「对手已经确定。那么，就由蕾妮和琉月的比赛率先开始。」

在市长说出这句宣言之时，我感觉他的目光向琉月一瞥，不过琉月并不以为意。

接着，瑟丝卡从台上走了下来，向我们搭话。

「蕾妮、琉月。」

「呦，你居然会和我主动说话，还真是难得。」

「仅限今天而已。你们二位都要加油哦。」

「……嗯。」

我试图纾解紧张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而，紧张感怎么也无法抹去。

今天将会决定一切。我的努力到底能够取得多少的成果？这种不安感使得我忐忑不安。

就在此时，瑟丝卡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接着靠近我的脸，轻声说道：

「约定好了。」瑟丝卡的一句话，让我的紧张感立刻就烟消云散。

我向瑟丝卡投以一个无畏的笑容，瑟丝卡带着灿烂的笑容，渐渐离去。

留在演习场上的只剩下我和琉月，以及裁判。裁判请我们就位之后，我们彼此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互相行礼。

行礼完毕之后，我拔出了腰间的双剑，摆出战斗的姿态。而琉月的武器则是铁扇，她的双手紧握住铁扇，像是大大地展开羽翼一般，也做好了准备。

「现在，将开始最终选拔的第一战。双方，准备好──开始！」

随着市长的一声令下，琉月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轻轻地往后退，张开了铁扇，如舞步般轻盈地踏着步伐──像鸟儿般地展翅飞翔，伴随着舞步，铁扇上也燃起了火焰。

琉月是少数擅长操控灵气变化的巫女候选人，她擅长使用火焰远距离攻击。

燃烧的火焰从铁扇上脱离，化为火球向我袭来。

我跳跃回避，火球正好直击我原本所站的位置。然后，火球像是爆裂般地火光四散，让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蕾妮，劝你早点投降会比较好哦？我还可以治疗你的轻伤。」

「不愧是最擅长灵气施放与远距离操控的琉月呢，还是那么地令人叹为观止。」

「这只是雕虫小技。」

「我可是知道你的厉害哦。」

虽然琉月说这只是雕虫小技，但在模拟战中，我已经多次体会到她的厉害之处。

「即便如此，今天我并不打算输。」

「……你可真是耀眼啊。」

琉月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上扬，随后又重新展开了她的舞蹈。

灵气就在这时转化成火焰，自由地改变了形状。接着，化为一只巨大的火焰鸟，并朝我直冲而来。

我低下身，像是滚动一般从火焰鸟的进攻轨道上回避了攻击。但是，琉月所施放的火焰鸟开始在空中盘旋，重新锁定目标，向我飞来。

我无视火焰鸟，试图奔向琉月。不过，她一边踩踏着轻盈的步伐，一边与我保持距离。在操控火焰鸟的同时，向我施放一粒粒小小的火球，来阻止我的贴近。

这就是琉月的战斗方式。就美感而言，她可谓是在所有的巫女候选人之中最华丽的一位。

坦白说，我一直很向往她这种战斗方式。每次模拟战，我都会想着，如果我也能够像她一样掌握好灵气的控量，那该有多好。

「啊，还真是──既羡慕又华丽啊。」

我一直渴望能够近距离观赏她的战斗方式，直到我的体力耗尽。

不过，这场最终选拔战，我是绝对不能输的。我将对琉月的憧憬隐藏起来，重新握紧了双剑。

火焰鸟从我的后方逼近，我使劲全力，转动双剑，将火焰鸟斩成两半。

（插图007）

虽然火花触碰到我的肌肤，但我完全不在意，因为全身包裹的灵气，使得火焰不会直接触碰到我的身体。

「真是出色。不愧是被誉为专精『鳞』的蕾妮，真是无人能及。」

「多谢夸奖！」

「不过，你打算如何战胜我？」

琉月面带微笑，随即挥舞铁扇。刚刚才被我斩裂的火焰鸟，又开始分裂出两只同样大小的火焰鸟。

这两只火焰鸟被琉月的舞蹈操控，并朝我袭来。

「该如何才能战胜你……我一直在深思呢！」

正如琉月所说，「鳞」一直以来都被认为只是增强防御力，缺乏决定性的攻击。因此，我一直在思考，我擅长的「鳞之形态」，是否有优于其他形态的地方？

比方说，如果专精「爪之形态」，就能够将灵气尖锐化。

比方说，如果专精「牙之形态」，则能够增加灵气的穿透力以及破坏力。

那么，如果专精「鳞之形态」，又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当提升「鳞之形态」的精确度时，就能够提升灵气本身的质量，更能够掌握好灵气的控量。

在注意到这一点以后，我就一直持续观察别人是如何使用灵气。一心一意地观察、牢记起来、并且实践。我一直不断地钻研灵气的控量……

最终，我得到了答案。那就是其他形态无法做到，只有「鳞之形态」才能够实现的事情。然后，我终于掌握了可以称之为绝招的必杀技！

「琉月，我要上啰！这就是……我的必杀技！」

呼喊的同时，我开始改变身上所包覆的灵气。

奔驰而来的力量，使得我全身嘎嘎作响，力量也随之涌现。

伴随着踩踏地面的触感，我一口气加速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向我逼近的火焰鸟远远抛在身后，并迅速奔向琉月。

琉月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眉头紧蹙，准备迎战。

「嘶，这、这是！」

另一方面，因为我误算了距离，结果像是朝她飞踢的方式，直冲过去。

琉月赶紧举起了铁扇，挡下了我的飞踢，但是由于踢击的力道，使得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向后飞去。

「嘶……！这就是将『鳞』的灵气转化为身体强化的力量吗……？不对，看起来不像是很单纯的招式。」

「你觉得呢？」

正如琉月所说，这并不是很单纯强化身体的招式，而是将「鳞」的灵气更细致转化，包覆着全身，就像是渐渐改变外部的肌肉一般，支撑着全身的动作。

既是坚硬的保护硬壳，又如同肌肉一般可以收缩及膨胀，使得自己的力量倍增。这样强化之后的身体能力效果，就如大家所见。

我一边控制着包覆在全身的「鳞」，成功地避开了琉月所施放的火球，然后贴近她。

迫近的火焰鸟，也因为「鳞」身上的灵气，使「它们」不敢贸然靠近我，开始对我回避。而我顺势将灵气缠绕在双剑上，将「它们」砍碎。

「这速度，简直像是人形小龙……！」

琉月的眉头仍旧紧蹙，挥舞着铁扇，放出火球，来牵制我的行动。然而，这些火球却在我面前毫无作用，被我一一消灭。

尽管仍缺少了决定性的一击，但是我不再受琉月攻击的影响，控制着比赛的局势，不断地削弱对手的灵气。这就是属于我的战斗方式。

「那么，这样又如何……！」

琉月大幅度地挥舞着铁扇，描绘出一股巨大的漩涡。火焰呼啸，转变成了火焰漩涡。那一股火焰漩涡又更进一步地缠绕着火焰，化身为一条火焰巨蛇。

那一条足以吞噬人类的火焰巨蛇，开口要把我吞噬。我停下了脚步，重新摆好了姿态，准备迎战。

「琉月，我要上啰！」

火焰巨蛇将我吞了进去。我屏住呼吸，在火焰呼啸中，挥舞着双剑。

就像从内部撕裂一般，火焰巨蛇也开始逐渐消散。就这样，我继续接近着琉月。

「琉月──！」

「怎、怎么可能……！这太荒唐了……！」

琉月相当错愕，试图以铁扇做为盾牌。在一瞬间的交锋之中，胜负已成定局。

我将剑对准了琉月的脖子，画面呈现了静止的状态。琉月流下一丝汗水，深深地喘口气，并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投降，彻底地输了。」

「──获胜者，是蕾妮！」

伴随着琉月的投降宣言，裁判也宣布了我的胜利。观众席上所传来的声响，使我无法区别究竟是欢呼笑语，还是悲鸣巨响。巨大的声响，响彻四方，我不禁捂住了耳朵。

「哎呀，这可真是不得了啊。呵呵，原来蕾妮之前一直在模拟战中输的原因，是为了更熟练『鳞之形态』啊。表现实在太出色了。」

「谢谢你。琉月的火焰也是……一如既往的华丽呢。」

「……是的，谢谢您的称赞。那么，接下来的比赛，还请您继续加油。」

琉月带着灿烂的微笑，将铁扇摺了起来，比我早一步离开了练习场。

为了不妨碍比赛，我也紧随其后，离开了这里。

＊＊＊

（接下来是瑟丝卡的比赛吗？……既然我的对手是琉月，那么，瑟丝卡的对手就是……）

我从演习场移动到观赛席上，等待着瑟丝卡的比赛开始。

做为巫女候选人，在这四人之中，有我、瑟丝卡、琉月，还有最后一人。

那就是乔瑟特·法露娜。一头深红色的头发绑在侧边，翠绿的瞳孔锐利地环顾四周。

尽管我们从小就认识，但我对她这个人还是不太瞭解。因为她一本正经又严厉的个性，讲话总是尖酸刻薄，提醒人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乔瑟特会这么严厉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她背负着家族的期望。）

她是曾经长期担任巫女名门望族的继承人，因此，她被寄予了相当大的期望。

再度成为巫女，重拾巫女一职，似乎是她家族的夙愿，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更加认真地专注训练，并且拥有与之相称的实力。

或许是来自她的气势，空气中飘散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氛围。而面对这样的乔瑟特，瑟丝卡则是摆出了迎战的准备。

「……你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呢，瑟丝卡。」

「你也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你好像比平时更加紧张呢。」

「那当然，你以为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倒也是。」

「……即使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也依旧是摆出那样的态度啊。」

乔瑟特不安地向瑟丝卡说道。面对乔瑟特那样的态度，瑟丝卡只是轻轻地耸耸肩。

我和乔瑟特之间的关系也说不上是太好，而瑟丝卡则是和她处得更糟糕。瑟丝卡天赋异禀，不太会注意到他人的感受，我认为这就是和乔瑟特起争执的问题所在。

「并没有，只是和平常一样罢了。」

「你说什么？」

「说实话，成为巫女的话，我觉得你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对不起。」

「……究竟是在道什么歉？」

「因为今天我有不能输的理由。所以，就算是你，我也不能够让步。」

话音刚落，瑟丝卡的气势一口气变得锐利。这种变化使得乔瑟特的表情也在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瑟丝卡凡事都会以冷静的态度面对一切，从未给人有过认真的感觉。不过此时此刻，她释放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今天，我是认真的，乔瑟特。」

「……是吗？那就好。」

在双方情绪高涨的紧张氛围之中，裁判向两人喊话。她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互相行礼。

等待比赛开始的时间相当漫长，气氛凝重到彷佛时间凝滞了。在如此沉重的氛围中，我屏住了呼吸，裁判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插图008）

随着裁判宣布的同时，乔瑟特也率先展开了行动。她手持直剑朝着瑟丝卡飞冲了过去。

她的武器是一把剑，用灵气所缠绕的「爪之型态」。乔瑟特擅长剑的运用，并精通其巫女望族传承下来的剑术。

实际上，她也是一个非常认真努力的实践家。正是因为她精通传承已久的剑术，因此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灵活应对状况，这就是她的优势。

「唔……！」

然而，就连那样的乔瑟特，也丝毫不是瑟丝卡的对手。

乔瑟特试图在瑟丝卡发动「牙」之前，飞身贴近她的身边。如果是在平时的训练，双方通常都会长时间僵持不下。

不过，今天的瑟丝卡动作灵活度有些不同。并非是乔瑟特的状态不好，相反地，她的气势比平时更加强烈。

瑟丝卡强行击落了乔瑟特的剑。只要稍有松懈，剑似乎就会被击飞，不过乔瑟特仍以痛苦的表情继续强忍着。

「乔瑟特，你很强。但是今天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因为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唔……！」

震耳欲聋般的碰撞声响，响彻四方。碰撞声的来源正是瑟丝卡与乔瑟特的灵气发生冲突所产生的，爆炸声回荡在整个练习场中。

乔瑟特只能不断地采取防守。这样紧咬不放的乔瑟特，真的是太厉害了。瑟丝卡可谓武艺方面的天才，不过乔瑟特的剑术也毫不逊色。

实际上，在之前的模拟战中，彼此之间的对决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分出胜负。能够与瑟丝卡长时间抗衡的人，只有我或是乔瑟特。

战况陷入胶着的状态，乔瑟特紧咬瑟丝卡不放。但是瑟丝卡看准了乔瑟特的一丝破绽，发动「牙」，使出了致命的一击。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是乔瑟特还是被余波弹飞。瑟丝卡趁着这个机会，将彼此的距离拉开，蓄势待发，准备释出「牙」。

「乔瑟特，我要上啰！」

「呿，来吧！」

从那之后，局势就是一面倒的状态。瑟丝卡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的速度，刺向乔瑟特。「牙」也搭配着刺击的同时袭向了她。

乔瑟特以毫厘之差的距离，巧妙地用剑挡住了瑟丝卡的攻击。土地被划开，尘土飞扬，她正试图站稳脚步。

「唔……！」

乔瑟特的脸部表情因为痛苦而开始扭曲起来，紧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即便挡住了「牙」，她也依然受到了冲击。

瑟丝卡释出的「牙」，效果就是如此骇人，仅仅只是被她连续发动着「牙」攻击，就足以让对方锐气受挫。

「哈啊！」

「你太天真了。」

为了不让瑟丝卡单方面发动攻击，乔瑟特开始尝试转守为攻，展开了猛烈的攻击。一面回避的同时，一面向瑟丝卡猛攻。然而，连这一点攻击，都被瑟丝卡轻易地闪躲。

无论乔瑟特找出如何的破绽，瑟丝卡总是能够精确地突破，保持一定的距离。紧接着，她就遭受到瑟丝卡一连串「牙」的攻击。

虽然乔瑟特也有用「爪」来对抗，但很明显瑟丝卡的「牙」正不断地削弱她的灵气。

这也是瑟丝卡被认定为最强的原因，她精通「牙」，拥有值得夸耀的压倒性攻击，即便有人想试图阻止那些「牙」的攻击，她也会凭借着天才般的感知及灵巧的武艺，让人无法阻止。这些「牙」的攻击，就像是瑟丝卡的「大本营」一般，想要突破，简直是困难至极。

「啧……你！」

「──抱歉了，乔瑟特，我要结束这一切。」

被硬推了出去的乔瑟特，一边重复犯着相同的错，一边退到了后方，拉开距离。而此时的瑟丝卡，像是在等待这一瞬间的到来，用枪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看到这一幕，乔瑟特面露难色。那正是瑟丝卡的必杀技，任何防御都无法抵挡住的一击，宛如爆炸一般的轰鸣声，「牙」也被释放了出来。

下一个瞬间，乔瑟特的剑在空中飞舞，然后刺入了地面。

紧接着，乔瑟特倒在了地上。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瑟丝卡解除了战斗的状态，并走向她的身边。

虽然乔瑟特瞪视着她，但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我认输了，彻底输了。」

「嗯，我赢了，起来吧。」

乔瑟特接过瑟丝卡伸出的手，然后站起身来。这时，裁判终于回过神来，宣布了瑟丝卡的胜利。观众也随着裁判的宣言，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响。

瑟丝卡赢得了这场比赛。接下来，等待的是你我之间的战斗。正当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也朝我一瞥。

仅仅只是这样对着我笑，心却感觉被她俘虏了一般。

啊，终于要迎来这一刻，我切身感受着这样的真实，无法抑制住心中的雀跃，不禁嘴角微微地上扬。

＊＊＊

由于我和瑟丝卡都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因此我们决定在休息片刻之后，就进入最后的这场决战。虽然有时间让身体休息，但这段时间也是转眼即逝。这段期间，我一直思考着瑟丝卡的事情。

坦白说，如果是用一般的战斗方法，我根本就不是瑟丝卡的对手。我无法抵挡住瑟丝卡所发动的「牙」，「鳞」只会被她贯穿，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

话虽如此，即便我尝试挑战近身战，不让瑟丝卡发出「牙」的连续攻击，以她天才般的枪术本领，我也根本毫无胜算，甚至有可能像乔瑟特一样，重蹈覆辙。

就相性而言，我和瑟丝卡是相克的。她的剑术甚至能够压倒剑术超群的乔瑟特。就算对手是琉月，如果瑟丝卡在她发挥全力前，先发制人的话，或许也会使不出必杀技来。

反覆思考后，我意识到瑟丝卡的实力真的是太厉害了。她真的是太强了，强得如此过分。

（但是，正因为她的实力如此强大，所以才会对其他人毫无兴趣……）

也因为这样，瑟丝卡才会对一成不变的世界而感到无聊，所以她想去瞭解外面的世界。

之所以会有那么强烈的想法，是因为我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所以我能够明白这点。但是我不禁对瑟丝卡那种生活方式感到忐忑不安。

她的生活方式是否存在更好的选择？我总是不禁这样想，不仅是瑟丝卡，当我看见人们发生争吵时，我也会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或许我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一旦这样想，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采取行动。或许是因为我的个性就是无法对眼前的纠纷和不合理视若无睹吧……

（所以我想成为巫女，成为巫女的话，我应该可以成为更多人的力量。）

这样的话，不只是针对瑟丝卡，我也能够成为这座城市里所有居民的力量来源。

或许瑟丝卡不希望我这么爱多管闲事，但是我想尽一份力，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感到幸福，脸上展露笑容。

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让最好的挚友──瑟丝卡展露笑容。

（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我抬起头，最后一场比赛的时间即将到来。

我轻拍了一下脸颊，然后朝着演习场走去。进入演习场，瑟丝卡已经在那里等待，她注视着我，而我也望着她。

「时间到了。现在是巫女候选人的最终选拔战──可以准备开始了。」

听到裁判的声音如此说着，但是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瑟丝卡就在我眼前，在决定我梦想是否能够实现的舞台上，我们互相凝视着彼此。

（──究竟为什么呢？过去的回忆，会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未曾战胜过她。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无法放弃，每天都在勤奋地追逐着她的脚步。

一开始，我只是阻止瑟丝卡走出城市之外。

从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无论是一起成为巫女的训练、用餐，还是外出上街，都是如此。即便瑟丝卡似乎对他人不感兴趣，但在和我一起行动的时候，她会捉弄我，展现出喜欢恶作剧的一面。

她有时很可靠，有时也很令人讨厌，有时又会非常严厉地告诫我。

对我来说，瑟丝卡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我打从心底是这么认为，同时也是我最大的目标。因此，可以在我渴望的舞台上与如此特别之人互相对视，这样的瞬间，我不禁雀跃不已。

「双方，请行礼！」

在裁判的催促下，我们摆出了行礼的姿态。然后挥别了一幕幕涌现的回忆，做好战斗的准备。

瑟丝卡同时架好了枪。到了这一步，彼此之间不再需要多说什么。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我往地面一踩，将「鳞」包覆全身。

瑟丝卡也摆出了准备发动「牙」的架势。不能够掉以轻心，也没有观望的余地。

她同样也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全力以赴──！

「瑟丝卡──！」

「蕾妮──！」

简直像是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瑟丝卡的「牙」全力向我逼近。

爆裂声响彻四方，土烟升腾。我似乎听到了观众席上所传来的失望之声。可能他们觉得连乔瑟特都会被击垮的一击，对于不擅长武技的我来说，就算一眨眼被击倒，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我早已站在瑟丝卡的身后。

我挥舞着双剑，一鼓作气地往下劈，但是瑟丝卡却回转枪柄，从背后接住了攻击。

我意识到攻击被抵挡了之后，连忙推开，与她拉开距离。

从观众席上传来一阵轰动。我不禁露出了笑容。面对这样的我，瑟丝卡举起了枪，对着我发问。

「那是你的绝招吗？」

「是的，这就是我为了超越你而一直磨练出来的绝招──！」

「鳞」是擅长防御的形态。我不断地磨练「鳞」的灵气控量，在维持防御力的同时，掌握了提升身体能力的方法。

然而，无论防御力提升多少，我都不可能阻挡得住瑟丝卡的「牙」。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接着，我得出了结论。

──如果防御力没有意义，那就将其舍弃。

「鳞」的力量不是为了「防御」，而是改变力量，这是为了「提升身体的能力」而存在的招式。

这招只要灵气控量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导致自我毁灭，其实是一把双刀刃。将所有的灵气集中在「鳞」上，把做为铠甲防御的力量转变成加速。我把这个绝招取了名称。

──那就是「逆鳞形态」。

「要上啰！瑟丝卡──！」

我竭尽全力地嘶吼。身体在眨眼之间嘎吱作响，痛楚愈加。肌肉彷佛要被千刀万剐，甚至连骨头也可能会因此而断裂。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停下。只是一心向前，不断向前，持续地加速！

我挥舞着双剑，这样的姿态宛如一场风暴。原本观众席上传来的嘻笑喧哗，此时此刻已然变成了欢呼雀跃。

「──唔！」

瑟丝卡正处于防守状态，无法释放出她所擅长的「牙」，只能勉强地抵挡住我源源不断的猛烈攻势。

即便如此，瑟丝卡依然试图放出少许的「牙」狙击。然而，我命中枪尖，弹开了她的攻击，给予她当头棒喝。

「不错嘛，不过，我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你为所欲为！」

瑟丝卡将灵气缠绕在枪上，将我的双剑弹开。那不再是「牙」，而是化作尖锐的「爪」，缠绕在枪的周围。

她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刺向了我身体摇摇欲坠的部分，仅有一纸之隔，我勉勉强强躲开了攻击。但枪在掠过的时候，擦伤了手臂，削去了我一部分的灵气。

「啧！」

瑟丝卡咂舌，退后了一步。为了加速，「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立即从体内提取灵气，重新回复手臂损伤的部分。

瑟丝卡擅长「牙」，但并不代表不会使用「爪」。而我在处于「逆鳞形态」的情况下，几乎可说是没有任何的防御力，只是个活靶子。即便只是轻微的擦伤，也会消耗我的灵气总量。

在与瑟丝卡交锋的情况下，连轻微的擦伤也是绝不允许的。

那根本就不可能，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果然，我还是无法达到那样子的境界。

我要把心中全都涌上的丧气之声，全都压下去。

都到了这一步，我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气馁的话！

「瑟丝卡──！」

现在是我唯一有可能战胜瑟丝卡的机会。

我只能把一切都赌在这个可能性。

为了实现梦想，我就必须超越瑟丝卡才行。

我努力奔跑，挥舞双臂。跳跃，躲开攻击，遭到反击。我重新回复损伤，灵气再度被她削弱。

「不够，还不够，还要再更多一点啊！」

速度不够快的话，那就将「鳞」的形状变得更加锋利，将身体包覆住，直到能够将风劈开的程度啊──！

为了让意识变得更加清晰，痛楚化成了一种剧药。我无视全身的痛楚，及大脑所发出来的警告。现在的我只想要比风更快，比声音更快，甚至比一切都还要更快。

全心全意倾注的一切，只为了追求速度的最大化。

即便如此，瑟丝卡还是紧紧追了上来。与我不同的是，她只是单纯使用了普通的身体强化。这家伙，实力可真是夸张！

「──哈哈，哈哈哈啊！」

于是，瑟丝卡开始放声大笑。她在应对我加速的同时，似乎打从心里很享受着这一切。

她击退我挥舞的双剑，尽管如此，我仍然无法完全抵挡住冲击，一直往后退，她依旧笑个不停。

「──啊，为了这一天，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呢，蕾妮──！」

瑟丝卡按捺不住情绪，大声地对我呼喊着。在感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倾斜着头部，躲开了瑟丝卡所发出来的「牙」。虽然威力不大，但很有可能会削弱我所包覆住的「鳞」，这样的攻击，不禁让我直冒冷汗啊！

「追赶上我吧！超越我吧！如果你真的想实现梦想，就继续地取悦我啊！展现出你的真本事！让我更加着迷！让我感受到的无聊，灰飞烟灭吧！看着我！……试图抓紧我！」

听见了瑟丝卡打从心底所传来的呐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表露的情感。这样的呐喊声，也带给我更多的力量。

我的嘴角不禁浅浅地上扬。啊，她可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一直以来，想要追赶上的人，正在等我。

她一心期望着我能够追赶上她、超越她。不是别人，而是我。

──我想追赶上你，也想在你嘟囔着「无聊」的同时，闯进你的目光。

「我会追赶上你、超越你的！在你还没有感到无聊之前，就一直看着我吧！瑟丝卡──！」

哦，多么有趣啊！所以，我要更加快速度。试图伸手抓住那个还没超越的人。

虽然呼吸急促，四肢几乎快要断裂，但我的内心却雀跃不已。

那么，我就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现在的我只想继续奔驰，不考虑后果。

我向无尽的天际，伸出了手，试图勾勒彷佛要消失，你的背影。

彼此的状态都处于极限，但嘴角都抑制不住一丝笑意。

双剑与长枪、两股灵气相互碰撞的撞击声响，所有的声音都交织在一块，感觉像是在演奏着乐曲一般。

我拼命地对瑟丝卡紧咬不放，而她挥舞着长枪将我击退。为了超越那样的瑟丝卡，我继续不断地加速着。

身体已经达到要濒临崩溃的边缘状态。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现在如果你想挫挫我的锐气，除非折断我的四肢，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想伸出手，将我的想法传达给投入这场战斗的瑟丝卡。我相信，这种充斥在我内心的幸福感，她也能够感受得到！

「──呃！？」

瑟丝卡第一次露出扭曲的痛苦表情。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彷佛在无止境的奔驰中，找到了终点。

「啊、啊啊啊啊啊──！！」

「逆鳞竖立」为了变得更加快速，比任何人都优先达到终点，我解放了一切。从喉咙中发出沙哑且濒临崩溃的声音，用力踏出了坚定的一步。

而那一步，就是决定性的一步。比瑟丝卡收回长枪之前的速度还要再快，我挥舞着双剑，朝空中挥去。

这一击，彷佛朝向更遥远的彼方、朝向远方的天际。

那是──将瑟丝卡的长枪高高地朝向空中挥舞的一击。

「──啊。」

瑟丝卡呼了一口气，将空着的手放了下来，肩膀边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她望向了我。

一副像是被发现恶作剧的孩子一般，她摆出了难为情的表情。明明已经是筋疲力尽，却无法抑制住情感的流露──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总是露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那正是我一开始把她留住时，曾看过的表情。

我懂了，是与过去的记忆重叠了起来。啊，就像那天一样，我追赶上她了。与那时不同的是，惊讶与微笑的差别。

瑟丝卡的长枪落在我的背后，我试图将剑对准了瑟丝卡，但手却是颤抖不已。瑟丝卡则是把手搭在了我的剑上。

「……爱哭鬼蕾妮，竟然能够走到这一步。真是太厉害了。」

「瑟丝卡……」

「我投降了……是我输了。你真的……超越我了呢。」

瑟丝卡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我说道。接着，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滚了起来。

「蕾妮的梦想，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能够与你竞争……我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呢。」

瑟丝卡的这句话，让我松开力道，放下了手腕，将她紧紧地抱住。

我终于开始感受到这场胜利的感觉了。瑟丝卡的称赞逐渐渗透我的内心，心脏像是要暴走一般地颤抖不已。

「瑟丝卡，我追上你了。即使不飞向天空──这个世界也依然很美妙的对吧？」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只是无法忍受自己的挚友看起来那般寂寞的样子。

她对我浅浅一笑，静静地凝视着我。

这是我实现梦想的第一步。梦想成真的感觉，让我喜极而泣。

接着，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同欢笑，彼此分享着喜悦之情。

＊＊＊

感觉有点飘飘然，宛如置身于美梦一般。

在巫女的最终选拔赛中，赢了瑟丝卡，紧接着，将要迎来各种颁奖典礼。

然而，整段过程就犹如梦境一般，我始终没有真实感。虽然已经开始举行下一任巫女的祝祭仪式活动，但我只是在远处静静地观望着。

起初是一些熟识的人，以及巫女候选人会过来找我搭话。大家从未想过我能够成为巫女，对此而感到惊讶，大肆称赞着我。

我好不容易以微笑来回应着涌入的群众，而在那之中，有个人对我格外地关心，那正是受到市长所委托的琉月。

「蕾妮，稍微出去散散心也好。看看外面的风景可以让你心情平静下来。庆祝仪式也已经开始了，风景会变得很美哦，要不要去观赏一下？」

与其说是感到疲惫，倒不如说自始至终从未有真实感，但是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我来到了一座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高楼面前。

从那里可以看见整座城市，宛如闪闪发光的景色，一并收入眼底。太阳西下，夜幕降临，灯光通明的夜晚，美得令人屏息。

听说巫女选拔的庆祝活动会盛大举行，在亲眼目睹之后，还真是令人惊艳。

「……明明是我被祝褔的人，但总觉得没有什么真实感。」

「你在说什么呢，下一任巫女大人？」

「咦！？」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我随着话音的来源转身看去，发现瑟丝卡就正站在我的身后。

「琉月请我过来，稍微看看你的情况。」

「……这、这样啊。」

不知怎地，我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我只能含糊其辞，眼神也是游移不定。

在我不知所措的同时，瑟丝卡拉近了和我之间的距离，站在我身旁，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么明亮的夜景，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呢。不错……嗯，真的很美呢。即便是早已看惯的风景，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转变，稍微让我有点感动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真的很美呢。」

我找不到适当的话语形容这一切，只是默默地眺望整座城市，正因为有了瑟丝卡的陪伴，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一片沉默，究竟又过了多久？这段时间里，我彷佛置身于梦境一般，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此时，瑟丝卡突然朝着我的脸颊推了一下，我吓得急忙后退。

「你、你干么啊？」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以想说戳你一下。」

「正常点叫我一声不就得了！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捉弄我！？」

「因为你的反应很有趣呀。」

「你──！」

瑟丝卡似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她咯咯地笑着，那样的笑容比平时还要更加地温柔。我不禁凝视着她的脸。

「怎么了？一直这样盯着我。」

「总觉得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吗？……嗯，或许我也有点感到兴奋了吧。」

瑟丝卡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对我说道。看着那样的表情，我的心底涌起了莫名的一股温意。

（插图009）

「……开心吗？瑟丝卡。」

「……开心？我吗？」

感觉瑟丝卡有别以往，因为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以往的瑟丝卡总是一味地凝视着远方，对任何事都不太感兴趣。

而吸引她的注意，总是把她带回现实的人──就是我。

「是呢……很开心呢。我想，这有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了。」

她看起来像是输了也不后悔的样子。究竟，她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享受这一切？

「怎么说呢，感觉心情很痛快。」

「尽管输了，也依然如此？」

「或许就是因为输了吧。老实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我也从来没有输给你的打算。但是这次不是输给了其他人，而是输给了你。」

「那当然啦，我为了今天，每天都很努力呢……」

「大家也都很努力喔。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自己是不可能会输给任何人的。」

「连我也是吗？」

「当然，话说，你那招也太厉害了吧？那个『鳞』的使用方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连我都感到有点惊讶呢。」

「就是说嘛！那可是我拼命想出来的必杀技啊！」

「真的是太胡来了。明明是『鳞』，却完全没有考虑到防御，你的脑子肯定有问题吧。」

「哇啊，我可不想听你这样说呢！」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如此厉害吧。」

瑟丝卡说出肺腑之言。她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如同火烧一般炽热的情感，突然涌上心头，刺激着我的泪腺，使得我热泪盈眶。

「……果然还是那个爱哭鬼蕾妮啊，又要哭了吗？」

「……才、才没有哭呢！」

「如果哭了，你就看不到这么美丽的夜景了哦？还有那些满心雀跃的人们，大家都在为你祝贺呢。做为下一任守护龙的巫女大人，是这座城市里面，比谁都还要尊贵之人。」

下个瞬间，瑟丝卡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刺激了我的泪腺，眼泪如同雨滴一般，一点一滴地滑落。

「你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所以别哭了，抬头挺胸吧，蕾妮。」

想成为巫女，一直是我所追逐的梦想。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实现它，但有时又会让我感到心灰意冷，觉得遥不可及。

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有过放弃。

引导我追逐着那遥不可及的梦想，正是瑟丝卡。

之所以我能这么努力不懈，正因为有瑟丝卡的陪伴，与我一同追逐梦想，直到实现。

「瑟丝卡。」

「怎么了？」

「谢谢你。」

谢谢你，一路相伴。

我的嘴角不禁微微地上扬，对瑟丝卡表达着这份感激之情。

真的很庆幸能够与你享受竞争的过程。

如果你觉得这座城市的生活让你感到无聊的话，就算堕落了、放弃了，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

即便如此，你仍然希望能够改变些什么，并愿意把这个愿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够追赶上，所以一直在等我。

「我可以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你，变得很了不起了吗？瑟丝卡。」

如果将我们的梦想联系在一起的话，对你而言会是什么样子？瑟丝卡。

如同回应无法说出的话语一般，瑟丝卡对我浅浅一笑。

「蕾妮，你是我引以为傲的挚友。」

「……嗯。」

「主角怎么能够一直哭哭啼啼的呢。别愣在这里了，赶快回去吧。」

瑟丝卡牵起了我的手。我赶紧擦拭着眼泪，对她说道：

「等等我嘛，瑟丝卡。」

「看来你好像还离不开我呢，即便成为了巫女，你的内心还是感到很不安吧？」

「唔，唔嗯！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努力的！」

「早上，你能自己起床吗？」

「我会努力的！」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不问我也行吗？」

「我会好好学习的！」

「看来，很不安啊……」

「我再也不会让你时时刻刻为我操心了！」

「哦，太好了！你好像真的理解了呢。」

「嗯──！」

「那么，接下来呢，我想试着成为巫女的护卫。」

「咦？」

「无论你变得有多么优秀，我都不能够置之不理。我只是有点替你操心罢了。」

「……没想到你还挺溺爱我呢。」

「是吗？算了吧，还不知道你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呢，这可能是青梅竹马注定会有的宿命呢。」

「你是在指谁呢──？」

「你的声音简直在颤抖一般。」

「哇啊──我可不记得我有搞砸过什么事情啦！」

「好的、好的。」

啊，多么琐碎的谈话啊。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走向了祭典仪式的喧嚣之中。牵着手让我多少感到有点难为情，但是我就是不想放开。

（谢谢你，瑟丝卡。能够成为你的挚友，真的是太好了！）

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希望可以像这样，一起与你走下去。

因为我想与你一同感受这个幸福的世界。

就算你会感到无聊，我也会把你好好折腾一番。

就这样，我们都不想放手，牵着彼此的手。

我与瑟丝卡并肩同行，一起踏向幸福的喧嚣中。

第一卷 第三章 真实的沉睡之地

在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身为巫女的我，每天都过着忙碌的日子。

为了准备成为下一任巫女所需的仪式，我与负责统筹龙都的重要人物会面，讨论配合的传统服装等等，一个又一个的满档行程不断接踵而至。

「蕾妮，接下来要学习的职务是……」

「还，还有吗！？」

琉月面带微笑地应对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我，这段期间她给予我不少协助。虽然她帮了我很多忙，但我也因为她所带来的工作而感到困扰。我可是一点都不感激。

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几乎让我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连我这样体力充沛的人，都感觉到有点吃不消。

「可、可不可以稍微让我休息一下……？不行吗？」

「不行。」

「好──的……」

无法拒绝。琉月的笑容看似在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只能继续与她商讨开会。

就这样，我熬过了令人心累的一段日子。终于，迎来了巫女首次亮相的那一天。

从早上开始，我就被艾尔加登家的侍女领进了浴室，她们细心地为我擦拭肌肤、梳洗头发，然后开始帮忙我换巫女服。

我只能任由她们摆布，一面逃避现实，一面等待着数个小时。镜子里所反映的姿态，我是多么地焕然一新，竟然变得相当地可爱……！

「这、这就是大小姐的气质……！终于我也有了大小姐的气质……！」

「没有那种东西啦。蕾妮，服装没有问题吧？」

「嗯、嗯，穿得很舒服呢。」

巫女的传统服装一直是我向往的穿着，平常我只能远远地凝视着。如今，轮到我穿上了这样的服装，心中感觉这一点都不真切。

镜子里所映照出来的身影，化妆得体，身着巫女的传统服装。这，真的是我吗？让我不禁对现实产生了怀疑。

「那么，在正式开始前，你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哦！」

「什么任务？」

「是展示你威仪的任务哦！你看。」

在琉月的催促下，我转头一看，那里站着一对男女。看到那对身影，我不禁喊出了声。

「爸爸！妈妈！」

「蕾妮！」

「哦，你长大了……认不出来了啊。」

站在那里的是我的父母。自从我成为了巫女以后，就一直很忙，只有休息的时候，才能够与他们见面。

我向他们飞奔，扑了过去。

爸爸牢牢地接住了我，妈妈也一同加入，我们三人就这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竟然成为了巫女大人，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

「毕竟你为了成为巫女而一直在努力呢。你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嗯！」

被父母温柔地紧紧拥抱着，让我感到十分安心。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面对他们，我还是感觉到一种特别之情。

当父母看着我成为巫女的模样，称赞我变得很了不起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喜悦。我也紧紧地拥抱着他们，接着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琉月小姐说让我们见面的。」

「能先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好了，去展示给大家看吧。你变得如此优秀的身影，我会好好收入眼里的。」

「嗯，一定要仔细看哦！我会好好努力的！」

我神采奕奕，对他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爸爸感到心满意足，点点头。妈妈则是面带笑容，强忍着盈眶的热泪，离开了房间。

在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我用手指擦拭着涌出的泪水，避免弄花了妆容。

「琉月，真是谢谢你。」

「毕竟这是我的职责。蕾妮，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们出发吧。」

我回应了琉月，在她的引导下，走向了仪式会场。

会场上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们，他们都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巫女的登场。

过去，这样的场景，我总是在观众席上远远地观望。这次，同样也是巫女在祭典仪式致词前所出现的氛围。

但这次有别于以往，这里是我渴望、梦寐以求的地方。每当向前踏出一步时，那样的真实感就会不断地涌上心头，而现实感也越来越淡薄。

「蕾妮，请笑一笑吧。」

在琉月的鼓励下，我现身在众人的面前。那一刻，巨大的欢呼声与雷鸣掌声迎接我，不禁让我感到压迫，差点停下了脚步。

即便如此，我依然抬头挺胸，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我走向会场的中央，市长早已在那等候我。

当我站上市长所在的台上，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聚集在一起的人们。

「就让我们在这里祝贺新的巫女大人上任，现任巫女的名字是──蕾妮·柯瑞尼亚！」

在市长的宣言之声下，大家再次欢声雀跃，响彻整个会场。无论是大人、小孩，还是老人，都在为我庆祝着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

为了回应众人，我轻轻地举起了手，向他们挥手示意。

我站在梦寐以求的地方。终于，真实感渐渐地涌了上来，无论我如何硬挤出一丝笑靥，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热泪。

＊＊＊

「蕾妮，还合你胃口吗……？」

「好、好吃极了……！」

我用紧张到颤抖的声音，回答了琉月。

这里是琉月的家──艾尔加登家族的宅邸。仪式结束之后，做为下一任巫女，我必须与市长共进晚餐，因此我们正在享用餐点。

虽然料理非常美味，但宅邸的氛围让我感到非常不适应，我对学习到的餐桌礼仪感到坐立难安。唔，希望能够更轻松地享用这顿饭。

「那就好。如果您能满意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市长开朗地笑着，我只能诚惶诚恐地陪笑。或许，这也是成为巫女所必须经历的苦行吧。

「不过，我还是很惊讶啊。没想到蕾妮小姐居然会成为下一任巫女呢。」

「嗯……」

「虽然我并不认为琉月的实力会输给你，这场最终选拔赛还有法露娜家族以才女着称的乔瑟特大小姐，以及凌驾于乔瑟特大小姐的瑟丝卡小姐。坦白说，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脱颖而出呢。」

「这……这倒也是。无论是瑟丝卡还是乔瑟特，并非都是说能战胜就能战胜的对手呢。」

「即便如此，您仍然赢得了这场比赛。或许对战的组合，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不过我认为，那正是守护龙──鲁德贝基亚大人的引导，甚至可以说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吧。」

「『命运的安排』，是吗……」

「是的，没错。」

市长虽然是微笑着说，但我对这样的解释不太能接受。

毕竟，市长说我能够战胜瑟丝卡是因为『命运的安排』，我总觉得他的解释不太正确。

之所以我们会以巫女的目标不断地努力，都是因为彼此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用『命运的安排』一词来概括一切，我总觉得不够贴切。话虽如此，倒也没必要到与他争论的程度，我只是笑而不语，保持沉默。

「那么，蕾妮小姐。不，您做为下一任的巫女，一直称呼您为蕾妮『小姐』，真的是太失礼了。」

「那么，该称呼你为蕾妮大人？」

「琉、琉月……别拿我开玩笑啦！」

听着琉月的咯咯笑声，我不禁噘起了嘴。正当我的目光朝向她一瞥时，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于是，我急忙观察她的反应。

琉月的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依旧无法了解她在想些什么。

就在我纳闷着是不是看错了时，市长突然向我开口：

「那么接下来，蕾妮大人，对于即将成为下一任巫女的您，有些事情我必须向您传达，您方便与我一同前往吗？」

「请问是要去哪里呢？」

「是艾尔加登家族一直以来守护的地方，可以让巫女瞭解到自身职责所在的一个地方。」

市长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那样的笑容与琉月根本就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但又感觉不太相似。

这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我对这样的问题感到纳闷，一边在他们带路的引导之下，继续深入前往艾尔加登家族的宅邸后院。

＊＊＊

市长和琉月带我来到一座庄严且壮丽的建筑大门前。

门前伫立着门卫，他对我们行礼后，便开始准备打开大门。

「那个，这里是……？」

「这里是由我们家所管理，通往巫女平时居住祭坛的道路哦。」

紧闭的大门，就这么被门卫渐渐地打开了。

门口有一个洞穴，里面透出了几束微微的光线。

那些光线莫名地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知怎地，我能感觉到那些光线蕴含着守护龙的力量。

「市长，为什么我可以从这些会发光的石头当中，感受到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那被称为龙石，它会对守护龙大人产生反应，并且发光。你们的武器和做为这座城市结界的基准点，都是用龙石所做成的。」

「咦！是、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那么，目的地在这边，请随我来吧。」

在贵重物品面前，我整个战战兢兢，在市长催促下，我紧随其后，步入了洞窟之中。

每当越往深处前进时，我就越能感觉到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心跳正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彷佛离现实越来越远。

（前方究竟会出现什么呢？不、不会是要和守护龙大人见面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也太过突然了吧！哇啊啊──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正当我处于焦虑难耐之时，突然，光线显得格外刺眼，我走进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深处有一池清澈的泉水。

然而，比起这一池清澈的泉水，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同时也迷失了自己对所见之物的认知。

「……咦？」

我不禁发出声。然后搓揉着双眼，再一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什么？」

尽管我的嗓音有些沙哑，不过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具半边被岩壁所掩埋，头部沉甸甸下垂的巨大白骨。

这是一种拥有巨大身躯，像是足以轻易吞噬掉人类的白骨生物。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上，却流下了犹如泪水般的水滴，泉水正是从那里滴淌而下。

「这是……什么的骨头？」

「您难道不知道吗？」

市长用一贯作风对我如此说道。

而站在一旁的琉月，也收起了平时的笑容，凝视着我。

「这、这个，怎么可能，难道是──？」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这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守护龙──鲁德贝基亚大人的遗骸。」

遗骸。仅仅只是短短的一句言词，就使得我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

我开始有些站不稳，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头晕目眩而晕倒在地。但我可没有闲情能够倒下，我凝视着那具看似在流泪的白骨。

「这是……鲁德贝基亚大人……的遗骸……？他……已经死了……？」

当我自己将这句话说出口后，终于能够好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但尽管如此，我仍然是难以置信。

不，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毕竟无法颠覆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逼得我不得不承认。

眼前就是守护龙大人的真身，而旁边的这一池泉水，是我日积月累，不断地修练才能得到守护龙大人力量的泉源。

只有身为巫女的我，才能拥有这股力量，我必须正视这个事实。

「您会感到如此震惊也是理所当然的。」

「市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艾尔加登家族，做为城市统治者，一直向人民所隐瞒的真相。这座城市的守护龙──鲁德贝基亚大人，已经化为遗骸。只有他的力量，留存了下来。」

「只有力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巫女不再依靠血脉传承，而改由更迭制度所开始的。」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

「确实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自从艾尔加登家族掌握了这座城市的权力以来。」

回答我的疑问并不是市长，而是琉月。

她的语气有别于平时的缓慢，就好像是无可奈何一般。

「……既然守护龙大人已经离世的话，那巫女呢？巫女不是守护龙大人的代理人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巫女做为代理人来代替守护龙大人，是凭借其力量守护这座城市而存在的人物。蕾妮，这就是巫女的职责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不一样！我可是想要向守护龙大人报恩，为了这座城市而做为巫女的啊！」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对吧？守护龙大人确实是离世了，但是我们继承了守护龙大人所遗留下来的力量，以及意志。」

不对。市长所说的话，某些程度上是错误的。

这根本像是偷换概念，他们一定有隐瞒着什么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公布于世呢？」

「嗯？」

「既然守护龙大人已经离世的话，为什么不公布于世！？」

「公布的理由是？」

「理由……！」

「公布于世之后，您打算如何？」

市长这句不以为然的回答，瞬间让我火冒三丈。我一边挥手一边向他们咆哮：

「你们……居然欺骗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大家都以为守护龙大人还活着！相信他与巫女一起守护着这座城市！并且一直坚信着！」

「他确实还活着，守护龙大人依然还活着，而且您身为巫女所得到的恩惠，也是守护龙大人所赐予的。他的遗骸中，确实遗留下了赐予我们的庇佑，以及意志。」

「不对！那只是在利用守护龙大人的遗骸罢了！？」

「守护龙大人允许了我们这么做哦！所以在那之后托付给人们，由我们继承了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并且一直在维护着这座龙都。」

「……你说什么？」

我拼命忍住脚下摇摇欲坠的感觉，全神贯注地听着。

守护龙大人早已离世，这件事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晓。

遗留下来的仅仅只有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借助这股力量，这座城市才能得以延续至今。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确实还活着。但是，这仅仅只是力量罢了。

隐瞒这个事实，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如果是正确的话，那就没有必要隐瞒！

「……您是在怀疑我们吗？」

「当然啊！你们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那是必要之事。」

「必要之事……？」

「守护龙大人已经离世了，守护我们的终究只是继承的力量。换言之，就是人类，就是统治这座龙都鲁德贝基亚的我们──艾尔加登家族的成员。我们有责任让这座城市延续下去。」

「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如果是像你说的那样，又为何要隐瞒？」

「无论遗留下多少的力量，都无法改变守护龙大人已经离世的事实。我们心灵寄托的地方，有守护龙大人的存在。那么，如果人们得知守护龙大人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您认为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有人觊觎这股力量，您认为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这个嘛……」

「为了守护以及联系这座城市，守护龙大人这一个象征就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才需要有巫女啊！然而，守护龙大人所遗留下来的，终究只有力量罢了。至于该怎么利用这股力量，则交由人类来决定。那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您能够想像吗？」

「会发生什么事……？」

「──您，真的希望在人类之间引起斗争吗？我想听听您的回覆。」

在市长的询问之下，一股寒意窜过我的背脊。揭示这个真相，真的会让这座城市的人们引起斗争……？

「我们为了避免人们引起斗争，才没有公布这个真相哦。一旦被人知晓守护龙大人离世，甚至巫女这样的存在也都不是绝对必要的存在情况下，我们可没办法自圆其说。」

「这个嘛……」

「有人像我们一样渴望着城市的安逸，也有人对于这座城市的安逸而感到厌倦，甚至产生了离开这里的想法。既然是人，意见分歧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如果居住在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意见都能够达成一致的话，或许就能够找到不必隐瞒真相的方法了吧。」

市长一边面带微笑，一边朝着我走来。接着，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在我的耳畔边低声呢喃：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一个超越人类、绝对象征，来做为指引。如今，守护龙大人已经离世，能够承担起那样职责的对象，就只有巫女了。」

「……」

「蕾妮·柯瑞恩，您背负起下一任巫女的职责。是的，如果您决定公布全部真相的话，那也无妨。如果您真的希望城市里的居民彼此之间互相斗争的话，我们也无法阻止您。」

「那种事情……！我并不希望发生！」

「那么，在您成为巫女之后，您打算如何？」

「我……之所以想成为巫女是……」

我曾经是幸福的。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充满着幸福。因此，我想向赐予那份幸福的巫女和守护龙大人，报答恩情。

所以我立志成为巫女，希望成为能够守护他人幸福的巫女。

但是，我所仰慕的守护龙大人早已逝去，就连巫女大人，也和我心中所描绘的样子有所不同。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

思绪不断在我脑中打转，越来越分不清楚事物的对错。

得知真相之后，我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不过，那是否是必要的谎言？

毕竟一旦公布了真相，所有值得相信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

因此，我们必须向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隐瞒真相。

为了避免人们之间互相斗争，为了维护这幸福的日子。

「您依旧认为我们做错了？」

「……我不知道。」

「如果您无法相信我们，那就将我们排除在外吧。届时，不管城市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不会担负起这份责任。因为您才是背负这座城市的命运存在。基于此，我也真心希望能够助您一臂之力。」

市长的话，使我无法欣然接受。彷佛花言巧语一般，蒙骗过去。

即便知晓，我也无法断然地说，他们是错误的。

市长所说的都是事实，即便我谴责他们，也都无法改变守护龙大人已经逝去的事实。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守护龙大人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巫女能够继承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我们就可以像过去那样，继续隐瞒着真相，欺骗城市的居民，维持着幸福的日子。

虽然那样做是错误的……但是，这难道不是正确的选择吗？

对于茫然失措的我，市长更进一步地，继续在我的耳畔边低语，试图想要蛊惑我。

「──您，热爱这座城市吗？」

面对市长的质问，我紧紧地咬着下唇不放。

我挥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瞪大双眼，怒视着他。

最终，我一言不发──像是在逃跑似的，仓皇地离开了那里。

＊＊＊

我早已记不清，究竟走过了哪些地方。

穿过洞窟、冲出宅邸，我来到了街上。

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所以钻进了小路，用尽全力奔跑在牧场到花田的道路上。

最终，我跑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隔绝城市与外面世界的墙壁。

在势头不减的情况下，我一跃而上，站在了墙壁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悬崖。

只要越过那个悬崖，就能够飞身扑向外面的世界。

我试图跨越墙壁，踏出更远的一步……但是，脚却停滞不前。因为我似乎有种预感，一旦跨越了这条界线，有些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

因此，我只能站在墙壁上，始终无法往前踏出一步。抬头仰望着悬崖怒目而视，目光却自然地低下。

「……怎么办？」

这种事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我无法容忍他们隐瞒着真相。

但是，如果不隐瞒的话，又该怎么做才好？

「……该怎么办啦。」

我一直以为只要能够成为巫女，梦想就会实现，所以努力地狂奔。然而，最终我所抵达的地方，不仅没有梦想，反倒是一个既黑暗又绝望的洞穴，张开口将我吞噬。

意志力像是被削除了一般，逐渐消逝，我感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彷佛随时都会无力地倒下。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仍然可以撑下去？

「……我本以为，梦想会实现的。」

大家都在为我而感到开心，欢声笑语。

他们对我说着：「你真的很努力呢。」

因为大家对于实情，根本就一无所知。

「为什么？」

连那些话语，也全都变成了谎言？

如果我向大家公布了真相，大家脸上所挂着的喜悦和期待的笑容，会变成消沉和绝望吗？

光是想像着这些情景，我就忍不住感到恶心，我拼命强忍住心中的情绪，双膝着地，跪在了那里。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所相信的一切，全都是谎言，没有一样是真实的。

可是如果我诉说人们被欺骗的事实，一切都会崩溃。为什么？我根本就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为什么，这一切必须要由我来承担？

「……是因为我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因为我渴望成为巫女，赢得了比赛，本身就是错误的吗？

明明我也同样被欺骗了，但是，这一切是我的错吗？

都是因为市长隐瞒了残酷的真相啊。

但为什么我就必须得承受这样的痛苦？

「……该怎么办才好？」

我所相信一切的正确事物，连一样都不复存在。那样的话，我又该奔向哪里才好呢？如果我认为的事情，本身就是错误的话，那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公布于世会比较好？

『──您真的希望在人们之间引起斗争吗？我想听听您的回覆。』

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绞痛，我用力紧咬住嘴唇。

脑海里浮现亲密之人的脸孔。

瑟丝卡、爸爸、妈妈。

附近的叔叔、阿姨们，以及孩子们。

那些教导我许多事情的老爷爷、老奶奶们。

记忆中的人们，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家都为我而感到开心。大家、大家……！

「……我。」

我缓缓地抬起头，几乎在颤抖的双脚重新站了起来，从墙壁上转身望去。

那里是龙都鲁德贝基亚，我所生长的城市。

五彩缤纷的花朵点缀着花田。

赶着羊群回家的孩子们。

市集上朝气蓬勃，人们的喧嚣之声，彷佛可以传达到这里。

每个人都像今天一样，度过幸福的一天。

光是想到这一幕，我的泪水不禁潸然泪下。

我缓缓地踏出了一步，从墙上一跃而下，掠过花田前进。

从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羊群的声音。

随着离市集越来越近，人们的喧嚣之声也越来越清晰。

「──蕾妮？」

就在我即将进入市集之时，有人叫住了我。

转头一看，瑟丝卡就站在那里。

「……瑟丝卡？」

「这个时间，你在做什么啊？」

太阳就要落下，夜晚即将降临。夜幕降临的话，人们会进入梦乡。

这个时间外出的，应该只有值勤巡逻的人们吧。

所以瑟丝卡才会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感觉她的表情之中略显担忧。

「……你没事吧？」

被瑟丝卡一问，我不禁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此刻，如果我在这里向瑟丝卡求助，她会帮助我吗？

我好想向某人倾诉一下自己的心声，诉说这一切与我所期望的完全不同。

我好想嚎啕大哭呐喊，这不是我成为巫女的原因。

（但瑟丝卡听完之后会怎么想？）

瑟丝卡一直对这座城市保持着疏离感，她以醒悟的眼神，注视着这乏味的世界。

如果我向瑟丝卡倾诉了这座城市的真相，她究竟会怎么想呢？

她肯定会放弃这座城市吧，好不容易为我而挂上的笑容，也会悄然抹去。

最终，放弃了这一切。

接着，她有可能就这么离开。

脑中陷入了一片混乱，我只能硬挤出一丝笑容。

「……嗯，没事哦。」

──没错，我撒了谎。

一边向瑟丝卡强颜欢笑，一边如此说道。

瑟丝卡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以她敏锐的程度，如果我再继续说下去，很有可能就会被她察觉，因此我要表现得比平时更加神采奕奕的样子给她看。

「你看，在成为了巫女以后，我肯定要学习各种事物，对吧？这样的话，我就没有时间可以自由外出了，所以刚才我在附近散散心！」

「……蕾妮。」

「啊！原来已经到了我该回去的时间了！一不留神，都忘了时间了！都快来不及了！那么，瑟丝卡，我先走啰！」

──对不起，瑟丝卡。

我在心里低声道歉，连正眼都不敢看，就这么匆匆地离去。

奔跑起来，无视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接着，我终于抵达艾尔加登家族的宅邸面前。

市长和琉月在那里等候我。

琉月不愿与我眼神相对，别过脸去，市长则是摆出一贯的笑意。

「心情平复了吗？」

尽管如此，他也早已知道了答案似的，向我询问。

我怒瞪着市长，咬紧牙关，似乎都能够听见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于是，我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内心积压的情感迸发而出，我努力抑制那股冲动。

「……你们，真是太卑鄙了。」

「或许吧。」

「……但是，因为我是巫女，所以我必须守护这座城市。」

市长对我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

即便心中对于他那副表情心生厌恶，但是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能选择破坏这份和平。

因此，我只能避而不谈。

如果我公布了真相，龙都因此而毁于一旦的话，我将会失去所有，什么都不剩。

因此，我只好接受他们的提议，继续向大家撒谎下去。

不这样做的话，就会伤害到所有人，让他们感到失望。

「……很高兴您能下定决心，我们和您是站在同一边的！只要您愿意守护这座城市，那么，这座城市就会得以延续下去。请您以巫女蕾妮的身分，竭尽全力地守护这一切吧！」

巫女，这个称呼曾经是我的梦想。

明明现在被称为巫女……我却感到比以前都还要更加痛苦。

「那么，让我们开始巫女更迭仪式吧。越早越好。」

「……我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您只要浸身于守护龙大人遗骸下的泉水之中就好，接下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好了，关于具体的做法，就留到您回来之后，我们再向您说明吧。」

话音刚落，市长和琉月便一起返回了刚才的道路。

我一言不发，紧跟其后。接着，眼前的这一幕，是我再也不愿看见的景象。

从守护龙大人的遗骸上，流下了宛如泪水一般的水滴。

市长指着那些水滴积聚形成的一池泉水，对我说道：

「来，浸身于泉水之中吧！啊，对了！你得先换上巫女服才行。巫女的装束即使浸湿了也不要紧。琉月，帮她换上吧！」

「……我知道了。蕾妮，这边请。」

在琉月的催促下，我潜入了空洞旁边的小洞穴。

那里形成了一个小房间，看起来这里备齐了应有的生活用品。

「这里是……？」

「是巫女和巫女的随从们所生活的房间哦。换装也是在这里。」

琉月在向我解释的同时，打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摆放着我熟悉的巫女服装。

巫女通常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是在庆典或是仪式上，她们会穿上这身装束。

我原本一直渴望穿上这套装束，但是现在却一点也不开心。

「蕾妮。」

「……」

「……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换装吗？」

「……我会换的。是巫女的话，我就必须得穿上它对吧。」

「是呢。」

在琉月的催促下，我脱去了身上的衣物。

身体一丝不挂，琉月开始帮我换上巫女的装束。

这段期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对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我默默任琉月换上巫女的装束，然后在镜子前看着身穿这身巫女服的自己。

镜中映出的是一副宛如情感被冻结，冰冷一般表情的自己。

「蕾妮。」

「……我知道。」

当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时，琉月叫住了我。在那道声音的催促下，我走出了小房间，一直在那里等待的市长，露出了灿烂的笑意，轻轻地鼓掌。

「非常适合您哦，巫女蕾妮。」

「……谢谢。那么，我现在可以直接进入泉水之中吗？」

「可以的。」

我看着市长，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脚伸进了泉水之中。

泉水的温度比人体还要稍微冷一些，我缓缓入水。

从触碰到水的部位，彷佛有一种蠕动的感觉开始窜上全身。

犹如被诱导一般，我走向泉水的中心，朝着守护龙大人的头部下方前行。水的高度稍微低过胸口。

现在，我的腰部以下完全浸没在泉水之中。

当我抬头仰望时，我看见宛如泪珠一般的水滴，从上方滴下。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过那一滴水滴──瞬间，全身袭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呀，痛……！？」

我勉强咬紧牙关，强忍住几乎要尖叫而出的冲动。然后哗啦一声，我就像是崩塌般地坠入水中。

全身被剧痛深深折磨，但是，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熟悉。

（这是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以往的灵气更加浓烈。

为了成为这股力量的容器，身为巫女必须要累积一定的修行量才行。否则根本就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宛如喝下了毒药一般，守护龙大人的力量逐渐侵蚀着我的身体。在剧烈的痛楚之中，我陷入了错乱，在水中不断地挣扎。

（──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光是在水中就已经很痛苦了，吞下的水，更是灼烧着我的身体。

内外都受到高浓度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侵蚀，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那是如此剧烈的痛楚。接着，我开始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侵蚀着我的身体，我努力控制这股力量，使其流动并融入全身。

这种感觉与包覆「鳞」时的触感非常相似，有了那股力量，痛楚渐渐平息了下来。

终于，能够自在地控制身体，我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咳出了吞下的水，试图吸入新鲜的空气，但却被呛得咳嗽。

每次呛咳，我的身体都会嘎嘎作响，我拼命地支撑着身体。

「──真是太棒了。」

当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时，我听到了市长陶醉般的声音。

「太棒了！太棒了！巫女蕾妮！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正因为您擅长使用『鳞』，所以才能将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包覆在全身啊！」

为何市长会如此地开心，甚至到拍手叫好的程度呢？这样的情景，我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这是个盲点啊！这么一来，这个时代的巫女，将能够维持更久！」

「……市长。」

「您懂了吗？现在您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存在了！展现出自身的厉害之处，你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

听着市长兴奋不已、喋喋不休的话语，我不禁凝视着自己的手。

守护龙大人逝世后，为何依然能够守护这座城市的生活。对此，我终于有了答案。

──自己简直成了龙一般的生物。

就像是重生了一般，感觉自己与以前截然不同。

对于这世界，也有了不同的感受。内心所寄宿的情感，彷佛正在告诉自己存在的意义。

「……啊。」

原来，这就是成为巫女的意义啊！

我体会到像是掉进了黑暗谷底深渊的一种绝望感。

虽然痛楚有稍微减轻，但那种像是不断在侵蚀自己的感觉，我想也绝对不会消失吧。

从今以后，我的一生将永远留存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做为一个容器活下去。

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幸福，历代的巫女，是否也体会过这样的痛楚？

（──哈哈，真像是一个活祭品呢……）

当我意识到这世界是如此脆弱且无常时，就像是一瞬间削弱了我的精神面，逐渐剥夺了我的人性。

我无力地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所滴下的水珠，滑过我的脸颊。

──我，失去了一切。这样的想法，化作了眼泪，一点一滴地落下。

第一卷 第四章 穿透的那一束光

不知怎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瑟丝卡·科尔内特，对于自己的直觉，紧紧皱起了眉头。

蕾妮成为巫女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变得无所事事。

闲来无事的我，某天心血来潮，走在街上，却碰巧遇到了她。

她成为了巫女之后，应该很忙才对，但她竟然会出现在街上，而且样子还有些奇怪。

（她对我露出从未见过的表情……）

露出那样的表情，她还想蒙混过去。我对她试图想隐瞒些什么的态度而感到不安。

（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那种会隐瞒事情的孩子。难道……她独自承受了什么烦恼……？好不容易成为了巫女，怎么会这样？）

思绪在我脑海中一圈又一圈不停地打转，内心总觉得焦躁不安。

与蕾妮分开的这段期间，我有种奇妙的感觉，正因如此，我才会对她格外地在意吧。

（或许是我多虑了……）

那个孩子终于实现了她长久以来的梦想。既然如此，那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多亏了蕾妮，我也终于解开了多年以来的心结……确实如此。即使这样，一旦我闭上双眼，就会不禁想起那句──曾经对我诉说的话语。

『──瑟丝卡。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应该能够成为巫女吧？』

从小，我就非常聪明，被誉为神童。

相较于同龄之人，我也更加懂事，就算是运动方面，我也从未输过他人。

但是，对我来说，什么都能够办到，反而是相当无趣的一件事。

在守护龙大人的守护下，被称为永续千年的城市──龙都鲁德贝基亚。

幸福代价换来的是一成不变的日子。因为这里繁荣富足，所以没有必要去特别改变什么。这里，人们只要享受着这份幸福，就可以一直生活下去。

对于活着的人们来说，守护龙大人的巫女，就是这座城市的顶点及象征。

巫女获得守护龙大人所赐予的力量，与他一同守护着这座城市，是居民的引导人。不知是何种机缘，巫女更迭的时期正逐渐逼近，而我也恰好迎来了这适合的年龄。

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个人都开始私下传言，认定下一任巫女，很有可能是我。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成为那种存在呢！）

我才不会成为永远守护这座城市，象征这无趣世界的存在呢！

既不用担心饥饿，也不会对明天而感到不安，仅仅只要接受每一天，就可以不必做出任何的改变活下去。那确实也是一种幸福。

但如果一成不变，仅仅在这里结束一生，那我和植物又有何区别？

如果和植物一样的话，那我身为人，又有何意义？为了什么而感到有趣？为何必须承受这样的痛苦，继续活下去？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答案。因此，我开始渴望见到外面的世界。

对于外面的世界抱有期待与好奇心，以及对于这座城市而感到不满，心生厌恶。最终，内心积压已久的愤怒，突然溢出，我走向了最接近外面世界的外墙，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接着，我在那里与昔日成为挚友的蕾妮相遇。

『那里很危险，不要去！』

蕾妮一副势在必行的表情，紧张地牢牢抓住了我的手，阻止我继续前进。面对试图想拉住我的她，我的内心涌上了一股──接近憎恶的情感。

她是个只会对大人的话言听计从，适应了这无聊的世界，与优等生的自己截然不同。

反正这孩子也无法理解我任何的烦恼及痛苦。出于那样的想法，我用尽力气，不断地挣扎，害得想强行拉住我的蕾妮，哭得更加伤心。

如今，回想起来，那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发泄罢了。通常在那种情况下，就算因此而被她讨厌，保持距离，也是很正常的事。

即便这样，蕾妮还是一边哭着，试图拉住我。不管是踩她的脚，还是殴打她，甚至是扯她的头发，她依旧不肯放弃，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肯让我走。

『不要去啊……不行啊……很危险啊……！』

明明她才是遭遇危险的一方吧。在同龄人之中，我打架就从未输过。她被我揍得满头是包，但她依旧不肯放弃。

『……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阻止我？』

『都说了，很危险啊！』

『明明被我揍成这副德行，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阻止我？』

『都说了，因为这样很危险啊──！笨蛋──！』

她一边哭，拼命地也要拉住我。对此，我不禁瞠目结舌。

之后，我牵起一边哭哭啼啼的她，我们一起走回家。至今为止，这一幕仍是历历在目。

从此，她就像是监视我一般，经常与我一起行动。

不过蕾妮的个性真的是非常热心，看见有人吵架，就会去劝架；看见有人哭泣，就会去关心，真是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家伙。

一开始，我觉得明明她也很弱小，却总是奋不顾身地去帮助他人的样子，简直像个笨蛋似的。但渐渐地，我无法放任她不管，开始提供她各种帮助。

自从我和蕾妮一起面对这些事情之后，她一边哭着处理事情的场景，也变得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脸上开始洋溢起打从心底开心的笑容。

『瑟丝卡，一直以来谢谢你哦！』

比自己还优先考虑他人的感受，即便受了伤，也会拼尽全力，毫不气馁。

她为什么可以为了他人而那么付出努力，我一直无法理解。这样的疑问，让我的视线，开始离不开蕾妮。

一直以来，我都在注视着她。无论是那家伙洋溢着笑容的表情，还是气噗噗的表情，甚至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都见过。

在得知我无法成为巫女的瞬间，过去曾经讨好我的那些人们，轻易地离我远去。其中，也包含了我的父母。

每一次碰面，他们都会对我说：「你肯定会成为巫女吧？」之类的话题。

事到如今，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无法成为巫女的我了。

对于父母的态度，其实我并不在意。因为从好几年前开始，我们就放弃了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因此，就算回到家以后，我也经常回想起与蕾妮共同生活的那段美好日子。

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的课程或是训练，但是为了消愁解闷，我每天依然会在老地方做训练。

或许是因为我期待着蕾妮会突然出现。

然而，再次与她相遇的瞬间，却与我想像的相去甚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脖子像是被人掐住那般，无法平静，那种焦虑感真是令人不快。

话虽如此，我该怎么办才好？听说蕾妮现在正为了当上巫女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突然跑去见她的话，她会愿意见我吗？

说到底，为什么我非得要去找她？如果她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商量，不就得了？根本就不必一人苦恼。

这么一想，我就开始感到焦躁不安。在意识到自己的焦虑后，我把手放在了额头上深深叹气。

「为什么我会这么烦躁呢……」

这一切全都是蕾妮的错。要说我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烦躁，其实大部分都与她有关。那个滥好人，总是喜欢自找麻烦。

照理说，我应该要放着她不管才对，可是我却对那样的蕾妮，如此担心。即便我努力地想要停止，最终仍然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在意。

「……这种该死的孽缘，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是从无法切断这种缘分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地输了。

因为我喜欢与她之间的关系。

身旁只要有蕾妮的陪伴，我就无需考虑这么多烦恼。尽管不满及郁闷并未消失，但是在与她相处的日子里，我根本就忙到没有时间去烦恼其他事。

因此，我开始希望能够陪在蕾妮身边，见证她追逐成为巫女的梦想。

同时，我也开始有了某种想法──如果连蕾妮都无法填补我的百无聊赖，那我只好成为巫女，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点。

实际上，这两个选择对我来说还不错。在与蕾妮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里，我也与其他人建立起联系。

一点一滴地感受着自己变得圆滑的真实感，这样的日子并不坏。

或许期待在心中悄然萌芽。为了验证这一点，我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因此我试图成为阻碍蕾妮梦想的障碍。

要是她无法打败我，那我也可以接受。

但如果到了她可以战胜我的那一天，或许，我就能找到消除这种郁闷的方法吧。

「……真是心甘情愿地输了呢。」

真是一场完美的败北，我的心中没有留下任何的遗憾。

「没想到『鳞』还有那样的使用方式。可以把『鳞』研究得如此透彻，也就只有她，才能够办得到吧！」

当我看到百折不挠、坚信自我并勇往直前的蕾妮，我的内心颤抖不已。

那种兴奋感，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现的繁星。

然后，我抱持着这份兴奋感，与蕾妮对战。

蕾妮在我眼前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辉，彷佛被光芒缠绕全身一般。

她用如此耀眼的光辉，企图超越我的姿态，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不禁让我感到心满意足。

我的愿望实现了。

当然，我并不打算放水，正是因为我已经全力以赴，所以才有了放弃成为巫女的念头。

说到底，也只是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聊，因为我的视野太过狭窄。

我只是一个不用做任何努力，就可以获得成果，不思进取的孩子罢了。

「……好不容易才对你有所改观，为什么你又露出了那种表情？」

我就是无法对蕾妮的表情视而不见。

我不想直接去找她，但再这么下去，我焦躁不安的情绪也会无法平息。

结果我的思绪依然在原地打转，直到听见房门外所传来的敲门声。

「……谁啊？」

会来这里找我的，大概只有蕾妮了。

她不在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其他人登门造访。到底，会是谁呢？

「瑟丝卡，原来你在啊！太好了，可以开门让我进去吗？」

门的另一头，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那是我熟悉的声音。虽然这道声音着实很令人意外，但我还是从床上起身，打开了门。

「真是稀客啊，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

站在那里的是乔瑟特。她甩了甩引人注目的红发，走了进来。她习惯在战斗以外的时间戴上眼镜，此刻的她，正透过那副眼镜打量着房间，然后目光向我一瞥。

「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

「一般般吧。找我有什么事？如你所见，蕾妮不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她不在。我是有事要找你。你能随我来吗？」

「……我再说一遍，有什么事？」

我毫不掩饰，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直接对着乔瑟特如此说道。

接着，乔瑟特一副像是「被你打败」的样子，紧盯着我，歇了口气。

「蕾妮不在时，你还真冷漠。对他人也似乎不感兴趣……」

「你有资格说我吗？」

当我这么说时，乔瑟特沉默了。

看来，乔瑟特似乎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她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默默一人锻炼罢了。

她的表情在我指责之后，显得有些尴尬，这反应足以证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吧。

「……是啊。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要告诉你的。做为蕾妮的挚友，你有资格知道。」

「……什么意思？」

「这里不方便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我盯着乔瑟特看，但是她似乎不打算在这里谈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就随你去吧。」

「谢谢，那我们走吧。」

听到我这样答覆之后，乔瑟特转身走出了房间，而我也紧跟着她的背影，离开了房间。

＊＊＊

乔瑟特的家族──法露娜家族，是个承袭初代巫女血脉的名门世家。正因如此，她的家族宅邸就位于圣域之中。

「欢迎回来，大小姐。」

在女仆的招呼下，乔瑟特走进了屋内。我曾经远远地看过一次，到现在我依旧认为这是一座非常宏伟壮观的豪宅。进到屋内以后，这种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请帮我备好茶，送到我的房间来。」

「遵命。」

「走吧，瑟丝卡，这边请。」

我一边跟在乔瑟特的后面，最后被带到了她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内部装饰很符合她沉着冷静的风格，里面充溢着典雅的气息，却又不会过于华丽，看起来似乎只留下精心挑选过的必要物品。

「你就随便坐吧。」

「……是关于什么事情？」

「你还真是急性子。先坐下来，等会喝口茶如何？」

我盯着乔瑟特看，她也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放弃了坚持，坐了下来，随后，乔瑟特也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在等待茶水端来以前，我一直保持着沉默，乔瑟特也什么都没说，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久后，敲门声响起，一名女仆走进了房内。

「茶水给你们送来了。」

「谢谢，你可以退下了。」

女仆优雅地行了礼，便悄然从房内离去。当我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位女仆离去时，乔瑟特则是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蕾妮不在身边时，你就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另一个人？在说我吗？」

「你不想与任何人交谈，也对任何人不感兴趣。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唯独只有蕾妮。」

「……怎么？你是想训斥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很讨厌你这样的态度。」

「抱歉，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他人对我的观感。」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所以才让我更加地无法认同……不过，我终究是输给了你。」

在喝了一口茶，润一润喉咙之后，乔瑟特喃喃自语般地向我说道。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用手扶额，继续说道：

「如果是实力差距而输的话，那我也只能接受。虽然我很讨厌你，但因为你是货真价实的天才，输给你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坦白说，我不敢相信你会输给蕾妮，其实我希望你能够获胜。」

「你是在说蕾妮比我还要更讨人厌吗？」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讨厌蕾妮，只是我不擅长与她相处罢了。」

「这我知道。」

爱多管闲事的蕾妮，总是会插手一切的问题，因此常常与遵守纪律、认真踏实的乔瑟特起冲突。

最初的争执是她们刚进入圣域，做为巫女候补生时。

过去的乔瑟特，比现在更重视规定，只要看见令人不悦的事物，就会极力去纠正。

处在那样的状态下，必定会发生纠纷。以蕾妮听到什么问题就会立刻冲到现场的个性，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然而，我能够理解她对蕾妮心生厌恶的想法。不过，她不喜欢蕾妮，并不是出于恶意。

「蕾妮总是哭哭啼啼，又爱多管闲事，即便遭受他人的酸言酸语，也丝毫不退缩，我并不讨厌她哦。只是看到她那样子，会有点受不了罢了。所以……我不希望她成为巫女。因为她成为巫女，只会遭到不幸。」

「……这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听到乔瑟特轻声嘀咕的字句，我不禁皱起了眉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蕾妮成为巫女，会遭到不幸？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这就是接下来要谈论的正题，也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

乔瑟特直视着我，并调整了坐姿。在察觉到那样严肃的氛围后，我也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我们法露娜家族的始祖一直有个夙愿。为此，我们家族必须从中选出一名巫女。」

「是关于家族荣耀之类的话题？」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啊。法露娜家族知晓龙都的统治家族──艾尔加登家族所隐藏的真相。那个秘密，与我们息息相关。」

「……市长他们所隐藏的秘密？」

「……该不该告诉你呢，老实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虽然你不应该知道这一切，但我觉得如果现在不告诉你，之后我可能会感到后悔。所以，瑟丝卡，我决定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你。」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样再三强调？」

「如果你不打算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如果你还没有做好觉悟的话，就不应该知道。」

我用认真的眼神盯着乔瑟特。凝视着她的脸一段时间后，我叹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应该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这个真相对蕾妮来说，是很不利的吗？」

「老实说，我对蕾妮并不是非常的瞭解，与她的交情比与你相处的时间还要来得短，与她之间也不是那种可以干涉她生活的关系。但是，我已经知道她接下来必须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对她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乔瑟特，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瞭解了一切之后，就算你试图要杀了我，我也欣然接受。当然，我并不打算死，所以我会拼命地抵抗。」

「到这地步？」

「嗯，没错。」

就这样，我们陷入了沉默。我闭上双眼，慢慢地调整了呼吸。

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究竟是短暂，还是漫长？我根本就搞不清楚。但静下心来思考，是必要的。

「告诉我吧，乔瑟特。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内容，需要我做出这样的觉悟。」

在听到我的答案以后，乔瑟特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调整了呼吸，开口说道：

「相传承袭巫女之血脉的法露娜家族，以及担负整座城市市政的艾尔加登家族，他们所隐瞒的真相是──」

乔瑟特缓慢地编织着话语，确保能够将一切传达清晰。

在听完「那段内容」以后，我──先是难以理解，停止了思考，甚至无法梳理思路。

但是一旦试图理解乔瑟特所讲述的「那段内容」以后，这番话像是渗透了我的内心。

一旦情况变成了那样，就再也一发不可收拾了。我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推倒椅子，走向乔瑟特。

用力抓起了她的衣领，让她被迫强行站起。

「……是怎样啦、是怎么一回事？别开玩笑了！你们……居然隐瞒这个城市的所有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巫女改为现在的选拔方式之后开始。也就是从创立法露娜家族的创始人，输给了艾尔加登家族的政治斗争，而被罢黜巫女的位子之后……」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几百年来，你们……居然一直隐瞒大家！？」

「……是的。」

「你再说一遍！当着我的面前说清楚啊！这不是真的吧……？」

我更加用力地紧抓着她的衣领，并向她追问。

乔瑟特根本不敢正视我，继续缓缓地开口：

「──守护龙鲁德贝基亚大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再一次被告知这个事实，让我不禁感到力不从心。

被我松开衣领的乔瑟特，轻咳了一声，与我拉开距离。

「……守护龙大人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巫女又是什么？」

「巫女的力量是守护龙大人所赐予的，比谁都还要贴近、依偎在守护龙大人的身边，是守护龙大人唯一应允的代理人。然而，守护龙大人无法抵抗自己的寿命。而且当时掌管市政的人们之间，也产生了意见分歧。」

「……产生了意见分歧啊。那是怎样的不一致？」

「到底是要公布真相，大家全力一起去寻找新天地呢？还是在守护龙大人死后，利用他的遗骸继续维持着守护龙大人所留下的这片土地呢？法露娜家族的创始巫女，主张寻找新天地，而艾尔加登家族则是主张利用守护龙大人的遗体维持龙都运作。」

「巫女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吗？」

「是的，不，准确来说是被欺骗了。以前，守护龙大人的巫女只有一位，而且是由他亲自选择巫女，并不存在现在的巫女候选人制度。即便想要寻找新天地，也会被以仅倚靠一位巫女太不安了，来反驳这一切。」

乔瑟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沉重地诉说。

「然后，那些人想出了一个策略，那就是利用守护龙大人的尸骸，将候补生养育在圣域的环境之中，并培养成为其力量的容器。」

「你怎么会说巫女是被骗呢？」

「当时的巫女年事已高，抵挡不住岁月的摧残。艾尔加登家族将亲手培育的巫女候补生，认定为继承人，并主张前往新天地还太早，便开始注重于培育新的候选人。然后，艾尔加登家族将那些巫女候选人，据为己有，要求她们必须与自己的意见一致。等到退休的巫女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早已失去了发言权。市政的方针就这么一直被艾尔加登家族所掌握，一味地以培育巫女为名，消耗守护龙大人的遗骸，来维持现状。至今依然没有改变……」

听到这里，我几乎浑身无力。

这座城市在守护龙大人的庇佑下，不必离开也没有关系。只要维持现状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人们一直以来都是被这样教导。

我一直以为这是在这座城市生活必须遵守的规定。

但这样的规定并非是绝对的。本应守护这座城市的守护龙大人早已离世，他的遗骸仅仅只是为了延续这座城市的运作，而不断地被人们消耗。

「你真的认为这件事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你能够明白的吧，瑟丝卡。」

「什么意思啊！」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轻易放弃现在的生活。」

面对乔瑟特所指出的事实，我一下子哑口无言。

在这座龙都生活的人们，当然会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谁会愿意放弃现有的安定生活呢？我深切地体会这一点。

「所以，我希望法露娜家族能够重返巫女之位。只有以巫女的身分主张前往新天地，才能够垄断艾尔加登家族的独权。当然，我也曾经想过强行夺取巫女之位。但是，这么一来，这座城市只会引起暴动。」

「……内战？」

「是的，这座城市不断地流失资源，进一步的斗争只会导致灾难，还会在人与人之间留下祸根。一旦发生内战，就再也无法追求新天地了，整座城市都会走向毁灭。因此，要公布这个真相，就必须建立起屹立不摇的权力……」

「但你们失败了对吧。而且这么重要的力量，要是先干涸了，那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我只能接受自己的力量不足，然后迎向毁灭了吧。」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全都是真心话。」

乔瑟特露出了自嘲一般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败北的原因，不禁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原本以为你赢了的话，或许会认同我们的夙愿。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不接受这座城市的现状。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轻易就败给你，只是我单纯的意气用事罢了。」

「乔瑟特……」

「可是，你也输了。偏偏让对巫女抱持着梦想的蕾妮成为了下一任巫女。我无法想像她会受到多大的打击。此时此刻，她也已经知道了真相吧。」

蕾妮如果知道了这个真相，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定会很受伤吧。

明明她一直在追求着梦想，但梦想的背后，竟是这样残酷的故事，她肯定会无法接受。

「事到如今，你才告诉我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尽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但我也能够理解，乔瑟特不能随意说出的原因。

绝对要避免发生内战，这一点我也认同。

但我的心情仍然无法平复。

因为乔瑟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如果她早点告诉我这个真相的话，我可能竭尽全力，也会阻止蕾妮的胜利。

「这都是我的责任。因为我太弱小了，所以才会想要仰赖你们。」

「……你还真狡猾，乔瑟特。」

她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在这里指责乔瑟特，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现在被告知这些又能怎么办？下一任的巫女已经确定是蕾妮了。试着想像一下，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必，她的内心一定会非常受伤，但仍然会接受巫女的职责，为了不辜负他人的梦想。

「……乔瑟特，守护龙大人早在很久以前就离世了吗？」

「是的。」

「那么，守护龙大人留存的力量，到底还剩下多少？」

「我不知道……但。」

「但？」

「……父亲曾向我提起，到了我们这一代，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听完乔瑟特所说的这番话，我不禁闭上了双眼。

这意味着就算什么都不改变，这座城市终究还是会迎来终结。

蕾妮很可能会成为这座乐园最后的守护者，当城市的延续无法实现之时，这份责任，又将由谁来背负？

「……瑟丝卡，你打算去哪里？难道……？」

正当我准备离开房间时，乔瑟特叫住了我。尽管我察觉到她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担心她了。

「──我要去艾尔加登的宅邸。我得去找蕾妮。」

究竟蕾妮是抱持着怎样的想法，在追逐着梦想？

我一直在她的身边守护着，所以我非常清楚。

接下来，她会有怎样的想法，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她总是把他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只要那人能够幸福，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样如此残酷的真相，在她面前表露无遗，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我不是为了让蕾妮成为祭品而支持她的……！」

要是蕾妮不能够好好地珍惜自己，那就必须有人代替她去珍惜吧。

所以我必须去到她的身边。

我的背后传来了乔瑟特的呼声呐喊。

但是我丝毫不理会，毅然决然地狂奔而去。

我奔出屋外时，天空被乌云笼罩，彷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

第一卷 第五章 相遇与离别

巫女是守护龙大人的代理人，负责代替守护龙大人履行各种事务。她浸身在龙泉之中，积蓄力量，然后将这股力量，灌注在这座城市上。

就像作物结实一样，守护着这座城市不受任何威胁的靠近。为大地灌溉活力，在城市周围布下结界。这种感觉能让我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从龙的眼中看世界，就能够理解为何这座城市会被称作「乐园」。

「就算借助了守护龙大人的力量，这座城市所维持出来的乐园，也已经尽全力了……」

如果再扩大范围，效率就会变低。因此，为了让这座城市继续延续下去，结界的范围受到了限制。

守护龙大人力量无法触及的世界，其后延伸的是──一片干涸的荒野。

没有绿色的果实，只有裸露的土地，以及岩石。

生命的气息稀薄，这是一个充满贫瘠与荒芜的世界。

对于这座被称为「乐园」的城市，她坚信不让任何人走出外面，是正确的选择。

在守护龙大人庇佑下，是否能够离开这片土地，去寻找新天地？

一旦看过了外面世界的光景，许多人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所以，当时的人们选择了继续维持这片乐园。

「……因为那样的话，大家都能够幸福。故事简单明瞭。」

以牺牲一名巫女，来换取整座城市所有居民的安居乐业。这座城市就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那么，这样就足够了。我只要履行巫女的职责便可。

如果说，这就是那人成为巫女的宿命，我也已经做好了接受的觉悟。

──就算那只是即将幻灭的梦幻般泡沫。

（守护龙大人遗骸中所残留的力量，已经开始露出底端。）

与人类相比，即便力量庞大，如果长期供给土地的话，消耗也是如此巨大。

而逝去者的力量，将永远不再增加。

只能慢慢地磨损剩下的力量。已确定的结局，正逐渐逼近。

「……但，如果是我的话。」

讽刺的是，我最擅长的莫过于在自己身上包覆「鳞之形态」。

若将「鳞之形态」加以应用，便可以抑制住流逝的力量。

虽然这是一种试图强行堵住流川的鲁莽行为，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

再加上适当分配力量给土地，或许可以让力量维持再更久一些。如此一来，结局或许可以会再推延一些。

（……十年的力量，居然这么肆意流淌。不过，如果我全力控制的话，应该还可以撑三十年吧，但即便留下了这么长的时间，又能做些什么？）

龙都鲁德贝基亚，曾是一片幸福的土地。

但对于那些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人们，又要如何告诉他们，这片土地的恩赐即将耗尽？

他们肯定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可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面的世界已枯竭不堪，去寻找新天地，似乎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如果继续按照巫女的身分行事，也只能迎来结局的到来。

既然如此，现在我能够做的事情是……

「……蕾妮。」

突然，注意到了琉月正注视着我。

「……怎么了，琉月？」

我向琉月这么问道，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嘴角却颤动不语。

就在她终于要开口时，突然传来一道更大的声响。

「紧、紧急情况！」

一名惊慌失措的士兵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向琉月报告。

「现在有人企图强行闯入这里，我们正在与之应战！」

「什么？到底是谁？难道……是法露娜家族的人？」

「不、不是……对方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难道！」

「难道是瑟丝卡？」

当琉月睁大双眼地向他询问，士兵用力地点点头。

「瑟丝卡……怎么会……？不，先别管了。如果是瑟丝卡的话，我们的士兵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是、是的。所以……市长想请求巫女大人，能够去帮忙处理袭击者。」

「你是说，让蕾妮去制伏瑟丝卡？」

琉月向士兵确认，士兵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琉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很快地，她摇摇头，转过身去准备前往入口。

「不必劳烦蕾妮，我来处理。」

「琉月，不劳烦的。」

我叫住了正要前往入口的琉月。然而，她转过身，回头望着我，脸上却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痛苦表情。

「蕾妮……对手可是瑟丝卡哦？」

「那又如何，这样就会改变我应当做的事了吗？」

面对我的质问，琉月一言不语。我从泉水走出，甩掉身上的水滴，同时震起一股灵气的波动。

琉月警觉性地护住身子，迎向这股灵气的余波。前来报告的士兵，也被吓得腿软，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我向他们瞥了一眼，然后静静地宣布。

「──把我的剑拿来。」

瑟丝卡，对不起。无论出于什么样理由，我不能让你进入这里。

＊＊＊

艾尔加登家族的宅邸面前，士兵们尸首遍地，堆积如山。

而站在中央的，正是瑟丝卡。

「──所以我说，快把蕾妮交出来！」

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瑟丝卡那如此绝望的声音。

她不掉以轻心，手中紧握着枪，表情扭曲得前所未见，彷佛怒火中烧的样子。

市长一直保持警戒，观察着瑟丝卡，他眯起了双眼，低声嘀咕。

「真是一股令人震慑的气魄。若是她在选拔时展现出这样的气魄，获胜的结果可能就不同了……」

「不管是谁胜谁负都不足为奇。因为瑟丝卡真的很厉害。尽管如此，成为巫女的人是我。」

我站在市长身旁如此说道，然后，他将目光瞥向了我。

接着，他确认了我的姿态，露出一抹令人满意的笑容。

「这真是令人欣慰。那么，请您履行您的使命吧！巫女蕾妮。」

在市长的指示下，我点点头，触摸着他们递给我的双剑剑柄。

士兵们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纷纷转向我看去。如此一来，瑟丝卡也自然注意到了我的出现。

「……蕾妮？」

激动的怒火稍稍平息，她反而以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突然，我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在她的眼里，是如何看待现在的我？

「够了，瑟丝卡，停下吧。」

「只要你回来的话，这件事就能够有所了结。蕾妮，我们回去吧。」

「……回去？」

「你根本就不需要成为什么巫女这种荒唐的存在。」

听到她的话语，我不禁敛声屏息。

瑟丝卡也知道了那个真相？不晓得她是从谁那儿得知的消息，若是如此，她会如此勃然大怒，也是情有可原。

「……你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不管是从谁那儿听来的都一样！赶紧跟我回去！」

「那可不行，瑟丝卡小姐。」

市长站在我背后，向瑟丝卡说道。她以锐利的眼神向市长一瞥，如同箭矢一般射穿他的行为，她再次展露出怒火。

「你的行为甚至可以视为对这座城市的叛乱，别再做这种愚蠢的行为了，像你这般优秀的孩子，不该为了这种事而有所损失。」

「你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你们都已经全部知道了，却还是要继续这场闹剧？」

「呵，闹剧是指？」

「你们一直在隐瞒巫女和守护龙大人的真相，以及艾尔加登家族过去几百年来的所作所为！」

「是乔瑟特小姐告诉你的吧？真是的，法露娜家族也该停止固执己见的想法了吧。他们竟然企图毁掉这么年幼且年轻才华的一个天才，究竟在想些什么？」

「亏你还敢讲出这种话……？」

瑟丝卡身上不祥之兆的灵气越发强烈，即便如此，市长却笑容依旧。

再这么说下去，事情只会越演越烈。于是，我站在市长之前，迈出一步，面对着瑟丝卡。

「……瑟丝卡。」

「蕾妮，你也全都知道了吧？艾尔加登家族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这座城市是如何维持的，你也全都知道了吧？」

「……不知道就好了。」

「是啊，我打从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这简直是令人作呕，瑟丝卡面露极度不悦的表情。

话音刚落，她试图向我靠近，但我却对她投以制止的话语。

「瑟丝卡，该回去的是你。」

「……蕾妮？」

「回去吧，瑟丝卡……我要留在这里，履行巫女的使命。」

我直勾勾地盯着瑟丝卡的双眼，平静地对她说道。

听到我的话语之后，瑟丝卡倒抽了一口气，身体摇摇欲坠，不敢苟同。

然后不禁闭上了双眼，倒抽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出一句：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真的能够明白？」

「嗯。」

「你只是被利用了对吧？你所渴望的美梦什么的，全部都是假的！」

「嗯。」

「即便如此，你还要守护这样的城市！？这不就等同于是在背叛自己！？」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守护这样的城市。的确，我所追求的梦想与理想，根本就不存在……」

面对情绪激动的瑟丝卡，我云淡风轻地回应着她所说的这番话。

这次的情况，我们的角色似乎有所互换。平时我总是生着气，瑟丝卡则是摆出一副淡泊的态度。

正因为如此，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了改变。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无论有多么地不情愿，我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虽然我所渴望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但那些真心祝福我成为巫女、对一切毫不知情的人们，是这样满心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所以，我必须成为巫女。这是众所期望的结果，所以，我选择了这一条道路。」

「那不是你所渴望的巫女吧！是为了城市的居民？那只是粉饰太平的谎言罢了！就这样什么也不说，牺牲自己来成就这一切？我可不是为了让你成为这种存在而支持你的啊！」

瑟丝卡气愤填膺地怒吼着。

她所述的一字一句，都在我内心深处，引起了强烈的回响。

如果我也能够说出「我也深有同感」，那该会有多轻松。

「就算你承袭了巫女的身分，那也只是暂时的！并非永恒！」

「……原来……你全都知道了。」

「蕾妮，你……该不会……」

「永远的幸福，美好的世界，原来根本就不存在啊……」

「既然如此，你能够明白的对吧？」

「就算这样，这一切也并非可以轻易说抛下就随便抛下的啊！」

「别痴人说梦了！我们必须去改变这一切！就算这个地方很重要，也不该以牺牲他人的方式来维持这座城市的现况！」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像你一样强大！」

「难道就应该把这一切全推给你？让你背负起这座城市所有人们的性命？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错的啊！」

「那么，对于不能够改变的人，你是在告诉他们只能死去了是吗？正因为无法改变现状、无法得到帮助，他们不也是很无可奈何？」

「不是这样的！打从一开始，这个世界本就不该由你去背负起这么重大的责任！所有人都应该知道这个真相！然后……再共同做出决定才对吧！？」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或许这座城市目前的现况是错的。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人去背负这一切的话，大家都能够享有幸福；那样的话，只要有人去背负就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才前来阻止你！这只不过是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卸给你罢了！把所有的不妥之事，全都隐瞒起来，仅挑选自己的有利之处，利用他人的行为罢了！」

「……就算这样，我依然喜欢这座城市。瑟丝卡，我无法亲手毁掉这座城市所拥有的幸福啊！」

此刻，我是否能够对你面带微笑？对着你说出「不辛苦哦」的这番话。

否则的话，你就会忍不住为我操心，我希望你能够收手。一旦我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已经不要紧了。

所以，拜托你快离开、放弃吧。就这样，不再为我操心，赶快回去，忘了我吧。

「这……你根本就没听懂！算了，就算是硬着头皮，我也要把你给带回去……！」

瑟丝卡依旧阴沉的表情，握紧了长枪。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胸口突然袭来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以前，在和瑟丝卡对峙时，无论何时，我都会感到很开心的。

然而现在，我的心，却变得如此干涸。

只感到艰辛、悲伤，以及痛楚罢了。

「你认为你能够做到？把现在的我给带回去？」

我把手伸到了剑鞘上，拔出双剑。

抽出剑的同时，我让寄宿在体内的力量涌现出来，彷佛在向她展示一般。

将灵气以「鳞」包覆全身。这种感觉早已变得如呼吸一般一样熟悉。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灵气的质量和气量。

「蕾妮……！」

瑟丝卡的额上冒出了冷汗，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样子的她，我不禁感到一丝寂寞。

即便是被誉为比谁都还要强大的她，此时此刻，也看起来像个孩子一般。

成为巫女的意义，就是拥有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每当实际感受着这股力量时，我的心都会被磨损，变得干涸。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所以，我也不再迷惘。闭上双眼，恋恋不舍般地敛声屏息。

再次睁开双眼时，对瑟丝卡的情感，以及一切，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无论是公布这座城市的真相，还是忤逆身为巫女的我，皆不容许！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么，哪怕是你，也改变不了即将迎来的终结之日！」

「──蕾妮啊！！」

她彷佛爆发愤怒般地咆哮着。

以一种似乎将失去身影的速度逼近，随即释出了「牙」。

过去的我，必定是躲避或是抵挡住这样的一击。但就在那刹那间，我仅仅只是随意地摆动手臂，就轻易地化解了那样的一击。

「什么……！？」

「……没用的。」

现在，包覆在我身上的「鳞」，远远凌驾于过去的我。

那种坚硬度，以及密实度，都足以弹开瑟丝卡的「牙」。

而若是将这种如此强大的「鳞」，转化为身体的辅助，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我用力往地面一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瑟丝卡逼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立刻做出了反应。剑与枪交错在一起。

「唔……！？」

「没用的。」

我一气呵成地强行将瑟丝卡的枪弹开。反弹的冲击让我的手感到有些麻痹。

瑟丝卡带着痛苦扭曲的表情，退后了几步，与我拉开距离。

她重新调整战斗的姿态，双手再次握紧了枪。

尽管她的眼神充满了诧异，但仍然能看出战斗意志尚未减弱。

「瑟丝卡，这就是成为巫女的意义所在。」

「这是……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是的，我的『鳞』……已经无法被你的『牙』所贯穿。」

在说着这番话的同时，我缓缓地走向瑟丝卡。

就在我向她接近前，瑟丝卡发动了「牙」，但我轻巧地用手掌击飞，化解了攻击。

「是否没用，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瑟丝卡再次向我猛冲了过来。我以双剑迎击长枪锋利的一击。

瑟丝卡以誓死的气势，发动了令人无法喘息的连击。

我竟然在她的所有攻势中，找出了对应之道。

在尽情发挥的巫女选拔战中。

彼此都带着比那时更强烈的气魄，瑟丝卡挥舞着长枪。

如果那时的她，也能有现在这般的魄力，毫无疑问地，我肯定会输。

然而，我却轻而易举地，弹开了她的所有攻击。

每一次与瑟丝卡的枪交错时，彷佛有一股空虚感，在我心中逐渐积累。

「没用的。」

「闭嘴……！」

无论我说了多少次没用，瑟丝卡似乎都不愿放弃。

我不禁被她的姿态所吸引，紧咬着嘴唇。

像是在试图突破微小的空间一样，瑟丝卡零距离地释出了「牙」。

「看吧，没用的。」

「……起码造成你轻微的伤害。」

「……也是呢。」

我手臂上留下了像被抓伤似的痕迹。

血液从伤口之中渗出，逐渐地流淌滴落。

我肆意地舔拭着那些鲜血。

即便我做出了暴露破绽的大举动，瑟丝卡也没有朝我发动攻击。

「那又怎样？这种轻微程度的擦伤，能有什么影响？」

「……」

「瑟丝卡，你明白的吧。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闭嘴！！」

瑟丝卡气喘吁吁，肩膀颤抖，放声大喊着。

我无法看清她微微低下的表情变化。

「谁让你说出这种话的？这根本就一点也不像是你！这样做，你真的能够感到满足？」

「……」

「蕾妮，回答我……回答我啊！！」

瑟丝卡一边对着我大喊，一边朝我冲了过来，攻击犹如暴风雨般地猛烈。

我弹开了她的一击，同时看着她的脸。那一刻，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样的瑟丝卡，正在哭泣。

「……够了，好吗？」

「我要你回答！！」

「够了吧。」

「明明你也知道的！你的力量并非永恒！就算让你背负起这份力量，最终力量也只会耗费殆尽罢了！就这样，这座城市停滞不前，也无法前行！如果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如此的尊贵；那么，仅仅只是消耗这样的力量，那根本是错的吧！」

「但瑟丝卡，决定这一切的，并非是你，而是这座城市的意志！」

「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让那些人做出选择！？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资格，也没有任何的权利能代表这整座城市的意志！我才不想听你这种诡辩！你真的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我能够轻易将瑟丝卡的所有攻击弹开，但我的身心灵却感到剧烈的痛楚。

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正侵蚀着我的身体，而瑟丝卡所说的话语，则刺穿了我的心。

我不禁咬紧牙关，就连臼齿似乎都快要断裂似的。

然后，我又一次用力地将瑟丝卡的枪弹开，对着她怒目而视。

「我认为这是正确的。」

「这根本就不是你所渴望的理想吧！」

「即便如此，我仍然认为这是正确的。」

「即便遭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依旧认为试图守护这座城市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那么，你是想这样告诉我，让我抛下一切，对于这样的城市放任不管？无视那些什么也不知道，仅仅只是笑着度过今天、明天的人们，亲手毁掉他们享有的幸福！？」

这一次，我向瑟丝卡逐渐逼近，发动攻击。

我用双剑猛烈地砸向瑟丝卡，将她逼退到后方。

然后继续硬推，迫使她继续往后退。

「你说我应该这么做、认为这是错误的，你真的这么认为？你真的希望我这样认为？如果是的话，那就算了吧。不管是理想，还是梦想，一切全都抛下就好？明明……大家都曾为我成为了巫女，绽放笑容！」

就像瑟丝卡所说的一样，或许只是一条牺牲自我而最终走向尽头的道路。但如果牺牲自我，这座城市便能够得以救赎。

即便那些宛如美梦一般的日子终将逝去，那个结局也依旧在前方等待着。

这里没有人会死去，也不会有任何失去，这份幸福会持续下去。

我所追求的梦想与理想，只不过是改变形式罢了。

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即便看不见我所期望的景象，伸手不见五指。

只要我能够保留着那份培育我成长的幸福，便已足够了。

「我不愿为了得到自由而夺走所有人的幸福。哪怕只是成为某人一厢情愿的牺牲品，那也无妨。毕竟，在那之中，也包括了你。」

「──」

「所以请你不要再说出什么『不要揭露真相』之类的话了。没有人会希望把真相公布于世。一旦被知晓，只会引起人们之间的互相斗争，那样的负担，我承担不起……！」

活下去，我只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即便没有梦想，以及希望，但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幸福与温暖。

不需要改变，还是受伤，更不需要承担任何东西。

仅仅只是希望沉浸在这充溢的幸福之中，永远地绽放笑容。

哪怕这个世界里，我不再存在。

比接受某人的失去要来得更好。

所以，现在，我能够清楚明白，自己应该要做的事。

我弹开了瑟丝卡的枪，彼此保持相当大的距离。

瑟丝卡倚仗着枪，伫立在那里，呼吸急促，手也在微微地颤抖。

我凝视着她这样的模样，然后静静地对她说道：

「瑟丝卡，用尽你的全力释出『牙』吧。在这里，你如果做不到这一步，我觉得你不会明白的。即便这样，你仍然无法触及的话，就请你放弃吧。」

因为我已经接收到了瑟丝卡一切的情感。所以，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你在瞭解到真相之后，依然为了我而奔赴前来。

在我被这无可奈何的现实所打击时，你对我说「根本就不需要成为什么巫女这种荒唐的存在」。

这已经足以救赎我了，因此，我也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瑟丝卡，对我而言，你是我最好的挚友。

在这座城市能够与你相遇，才促使我能够走到这一步。

即便这个最后的到达点，并非是我们所期望的那样，甚至连我们日积月累的那些时光，也终将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就让我们以下一次的攻击做个了结吧。用你的全力一击。

「──蕾妮。」

「──瑟丝卡。」

我们总是这样，彼此面对着。

你紧紧握住手中持有的长枪，我则交叉摆放着手持的双剑。

就连呼吸的间隔，也都重叠在一起。

因此，我也能够理解，彼此之间的心意有多么相通。

仅于一瞬间，倾注所有的思念。

──光芒迸发。

宛如再次重演。瑟丝卡的枪在空中飞舞。

枪扎进了地面。她四肢无力，瘫倒在地上，就像被抛下了一般。

呼吸难受地反覆喘息，胸腔上下起伏。

而我把剑指向了那样的她。

「……我赢了，瑟丝卡。」

「……蕾妮。」

「所以，请你放弃吧。不再需要掩盖，也不必再去做出什么改变。和昨天一样的今天终会来临，而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到来。让大家笑着，度过生活，无需悲伤的世界就在那里。我会……一直守护着它。」

你，比我还要脆弱。所以，拜托你了，瑟丝卡。

「你和这个世界，都会由我来守护──所以，请你不要再阻拦我了。」

瑟丝卡不再说任何一句话，而我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我把剑重新收回剑鞘中，背对着瑟丝卡，开始朝着应该返回的地方走去。

此时此刻，市长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真是表现出色，巫女蕾妮……那么，您决定好了吗？」

「决定什么？」

「是关于瑟丝卡小姐的事。难道，您就这样打算放任她不管？」

「有什么问题吗？」

「她得知了不该知道的事，为了守护城市的安定，我想，是否应该对她予以惩处呢？」

「不需要任何的惩处。」

「哦？」

「──因为我已经给予她惩处了。」

我相信瑟丝卡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她应该是最能够理解我所施加惩处的含义。

但我也明白，正是因为相信，我的心才会如此地撕心裂肺。而这种痛楚，也将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

而源自身体深处涌现的这股力量，让我将这份痛楚渐渐地淡忘。

「瑟丝卡。」

突然间，我用一种几乎无人能听见的声音，呼喊着她的名字。

那是无意识的举动，即便声音无法传达给她，但我却克制不住地呼喊着。

「瑟丝卡。」

我的痛楚被身为巫女所赐予的力量给淹没。

宛如有人在向我倾诉，我不必承受这份痛苦似的。

我的存在彷佛正在被重塑成一名巫女一般。

那样也好，因为那是我所做出的决定。

因此，我并未停下脚步。

（插图010）

「瑟丝卡。」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在我的前方无人、也不会有人与我并肩同行。那样也好。

即便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也无所谓。

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句话语。

「说出口，该说出口啊。」彷佛另一个我在脑海中，轻声细语。

不说出口的话语，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我应该说出口。

「──再见了。」

我能够立即想起与你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闭上双眼，回忆在眼底下，不会消逝，依旧留存。

那些回忆，驱使着我继续前行。

我将成为巫女，做为守护龙大人的代理人，守护着这个世界。

即便这与我所期望的有所不同，但这也是我所背负的责任。

「　这里是千年城市。由龙所守护的永恒之都♪　」

像是在倾诉一般，哼唱着这首歌曲。

「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开始♪明天，后天，也依然如此♪　」

口中不禁习惯哼唱的，这首歌曲。

「　来吧，在丰盛的日子里，让我们笑着、跳着，度过生活♪　」

那正是我所怀抱过的梦想与理想。

「　向守护龙大人歌咏♪表达感激之情、喜悦之情♪　」

唱着，唱着，唱着……是为了什么？

「　这里是千年城市。龙都鲁德贝基亚♪我们的乐园啊♪　」

──是一首为了我而歌颂的悼念之歌。

＊＊＊

──歌声，我彷佛能够听见。

蕾妮经常哼唱的，大家都能够记住的，习惯哼唱的那首歌曲。

一首象征这座城市的现况，平淡无奇的歌曲。

──瑟丝卡！

彷佛听见有人在呼喊着我的名字。

仰望着天空，厚重的云层阴沉笼罩，很快就要下雨了。

「……蕾妮。」

虽然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但我却无法看见她的身影。伸出手也勾不着，一切根本就不存在。

一股炙热般的情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居然是如此地痛心入骨。

雨未降下，但目光却如同湿润一般，逐渐模糊。

「呜、啊……」

声音，不断地颤抖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啊……」

似曾相识的声音，这是有人在哭泣的声音。

充满着痛苦，以及悲伤，如爆裂一般的思念，最终溢出。

那声音正是由自己所发出。终于，我渐渐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正在哭泣。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朝着天空嘶吼无法抑制住的思念。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守护不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走错了路？要怎么做才能够避免误入之途？

如果当初我做了点什么──或许就能够让她不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讨厌哭声。听到哭声，心里就会乱糟糟，更重要的是，蕾妮就会忍不住向前关心。

我一直对于这样的你感到如此惊讶。为什么你的心会如此善良？

那样的善良，究竟能够带给你什么好处？我不禁这样思考着。难道不是为了自我满足罢了？

为什么那时我会这样想呢？现在看来，我已经不能够再这样想了。

原来，有人能在我痛苦时伸出援手，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正是因为我深切地明白了这件事。

然而，曾不厌其烦伸出援手的蕾妮，这次却不再向我伸出援手。

她的手，不再是人与人之间联系的桥梁。

而是变得如此宽大无比，甚至将整座城市包覆住。

这不应该是她所期望的理想方式，但是，导致她走上了这一条道路的人又是谁？

──不就是你，瑟丝卡·科尔内特。

我用无声的声音呼喊着。真希望有人能够用尖锐的话语大力斥责我一番，甚至将我的喉咙捂住。

就连「不要走」这样的话语，也说不出口，我的声音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第一卷 第六章 为了「谁」而战

在打败瑟丝卡之后，我回到了守护龙大人遗骸所在的泉水之中。

将身子浸泡在泉水之中，只是心无杂念地将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注入于大地之中。

当我全神贯注于这项工作时，感觉所有恼人的杂事都能够全部淡忘。

「蕾妮。」

突然，一道声响传来，我睁开双眼，转过身去，琉月就站在泉水边。

「琉月……有什么事吗？」

「因为我成为了你的助手。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你实现你想要的东西，或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其实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用客气哦。」

「一点也不客气，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下意识地回答得有些刺耳，因为琉月是艾尔加登家族的人。

虽然我不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坦率地与她和睦相处。

更何况琉月问我想要的东西时，我也很困惑。因为我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得到，所以对追求任何的事物，也都没有兴趣。

「这样啊。」

琉月低声嘟囔，然后在泉水边，坐了下来。

彼此之间保持着沉默，持续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最终是由琉月打破了这般沉寂。

「你真的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吗？不管是多么奢侈的东西都可以哦！做为巫女，你有权享受一切。」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真的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甚至连我的性命什么的，也都可以。」

在琉月轻声诉说这句话时，我不禁带着诧异的表情，朝她看去。

「性命？」

「如果你对我们无法认同，甚至想要发泄情绪的话，即便将我们折磨得千疮百孔，那也是无可厚非的。我们是意识到这一点，才做那么多事情的。至少对我来说，就算被你杀，我也无怨无悔。毕竟，如果我足够强大，你也根本就不必成为什么巫女了。」

「或许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吧。」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了。这里有什么秘密、巫女必须完成什么使命，我全都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指进入培育机构以前？那么，在你的眼里看来，我一直都显得相当愚蠢吧。」

如果我早点得知巫女的真相，那时天真无知渴望成为巫女，以那个目标为志向的我，定会显得非常地可笑至极吧。

但琉月却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自嘲和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我如此说道：

「如果你认为我不配当人，我也可以接受。」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只会按照我的想法行事？」

「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只有成为巫女，或者为巫女奉献一切，别无其他选择。所以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的愿望。」

「……我无法理解。那如果我让你去死，你就会去死是吗？」

「如果是做为巫女的你，希望我死的话……」

在我这样向她问话以后，琉月却对我浅浅一笑。对此，我不禁眉头紧蹙。

「你想死是吗？」

「……在你的眼中，原来我还活着。我不明白，活着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心脏在跳动，有呼吸就算是活着吗？」

琉月似乎在逃避，用反问的方式来回答我的问题。

即便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却显得十分空虚。

「我认为，活着就是不想死的意思。」

「如果按照这样的定义，我认为我已经不算是活着。」

「为什么？」

「如果是巫女希望我去死的话，我会认为那就是我该履行的义务，所以也会甘之如饴地去死。」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身为艾尔加登家族的子女。」

琉月带着一副黏贴上去的表情，淡然地说出这番话。

「这说明得不够清楚……」

「艾尔加登家族的子女，不是成为巫女的接班人，就会被赋予成为下一任市长，或是迎娶市长妻子的角色。而出生在巫女更迭时期的我，我该履行的义务就是成为巫女，或是帮助巫女实现她的心愿，这就是我的全部。」

「……对你来说，这样真的可以？」

「除此之外，我能允许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吗？明明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我没有资格成为巫女的守护者。」

琉月像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义务就是实现巫女的心愿。不是这样的话，你也不会原谅我对吧？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哪怕是欺骗这整座城市，也要让这座城市得以继续延续下去。口口声声地说，为了某人的幸福着想，同时却不断地让某人遭受不幸。」

「对你而言，成为巫女是一种不幸吗？」

面对我的问题，琉月咽下了口水，黏贴上去的笑靥，也稍微起了一丝变化。

然后，陷入了一阵沉寂，她缓缓地开口：

「……前任巫女大人，晚年就像是个人偶似的，彷佛陷入沉睡一般，静静地离世。她闷不吭声，别无所求，仅仅只是活着罢了。像是沉睡一般离世的那位大人，不抱着任何的希望，这能够说明这样的存在，算是活着吗？即便到了现在，我依旧不明白。」

我能感受到琉月身体微微颤抖，她紧紧抱着自己，对我说道：

「成为巫女是否是一种不幸？除了不幸，还能够有什么？」

「琉月……」

「碰巧我出生在巫女临终时，同时拥有不能够被人知晓的秘密，只能选择自己不幸，或者由别人来代替自己遭受不幸。对我而言，我是无法拥有幸福的──因为，我是无法允许的存在。」

琉月付诸一笑，继续如此说道：

「如果城市无法维持下去，所有人都会遭受不幸，因此必须要有人背负着这份不幸。但是被迫背负着这样的不幸，实在很不合理对吧？所以，为了稍稍减轻这荒谬至极的事，我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因此，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你成为巫女……」

不知何时，琉月的笑容变成了含泪带笑的表情。

「我不想让曾经绽放过那耀眼灿烂的笑容、对于梦想怀有憧憬的你，来背负起这座城市的现实。但我却无法对你说放弃，我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成为巫女，把你给推开。即便输给了你，我也不曾感到后悔，仅仅只是被你耀眼光芒所迷倒。即便得知之后你将面临的痛楚，当时我却没能对你说出任何一句话。因为你在我眼中是如此美丽，我谴责着自己是多么冷酷无情。所以，至少要让我用这一条性命，为你做点什么……否则的话，我的人生实在太空虚了。」

对于琉月突然其来的自白，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的心中百感交集，继续听着琉月的自白。

「虽然我比谁都还要不希望你成为巫女，但你却是最适合成为巫女的存在。你比谁都还要如此耀眼，璀璨美丽。如果我能为这样的你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达成。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具生命意义的一件事了。所以──」

「──够了。」

我打断了琉月的这番话，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所预期的还要沉稳许多。

从泉水边走向她身边，坐了下来，直勾勾的眼神凝视着她的双眼。

「琉月，你误会了。你觉得自己是不被原谅的存在，但我已经原谅了你。」

「咦……！？」

琉月像是不明白我说的话一般，眨了眨眼睛。

她那被惊愕所占据的表情，显得不如以往，但我也终于见识到真正的她，不禁对她莞尔一笑。

「确实，你们家隐瞒了城市的秘密，真是过分且残酷的行为。」

「那样的话……」

「但是，这是必经之事。如果城市的每个人突然陷入不幸，那会让我感到非常难过。我能够自己背负承担的话，那么，就由我来承担这一切吧。」

「蕾妮……？」

「虽然骂你卑鄙很容易，但如果你们不这样做的话，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幸福日子也不会持续至今。或许这并非是我理想中的愿景。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正因如此，大家的笑容才会一直延续至今。这一点，我无可否认。」

「……所以你原谅了我吗？我并没有阻止你成为巫女，也不打算阻止……明知道这一切，我却还是……」

「但是，我一直有一个让你憧憬的美丽愿望对吧？那样的话，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啊。」

「无可厚非……？」

「说实话，当我得知真相的时候，非常痛苦，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即便如此，我仍然愿意背负起这样的一切。即便梦想未能实现，理想遭到了背叛，但我仍然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不想把这份责任推卸给其他人。」

「蕾妮……」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如果我事先知道了真相，我可能就无法变得像现在这样，如此坚强。那样的话，就得让其他人来成为巫女，但那个人未必能够像我一样，愿意守护这座城市。我宁可不要这样。」

即使毁灭已不可避免，但我确实经历过这段让我幸福的成长过程。

那是我无论身处在怎样的绝望，依旧在我内心深处着实绽放的希望之光。因此，我想守护这座城市的幸福，守护那些在这里幸福生活的人们。

「虽然我不能够原谅这个被隐藏的秘密。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心生厌恶、心怀仇恨。因为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我也只能够接受它。」

只是感到空虚、心痛，以及悲伤罢了。所以我只能说没办法，放弃自己的梦想与理想。

哪怕失去了梦想与理想，我也仍然想珍惜所剩的一切。

因此，我无法将大家扔进那般残酷的世界。

如果巫女的这个身分是必须存在的，我愿意履行这份使命。

「而在我想守护的人之中，也包括了你。」

「我……？」

「因为你曾经对我说过，我的梦想与理想是美丽的。因为你曾为我成为巫女而感到惋惜。」

如果我这么告诉瑟丝卡，她有可能会说我太异想天开了吧，但也没办法。

如果被他人温柔对待，自己也会想以同样的温柔来回应对方。

「所以，琉月，别再说什么宁可死去的话了。」

「……蕾妮，但是，我……」

「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并非是你的责任。」

因为琉月出生在艾尔加登家族，仅此而已。

并非是她有意知道，之所以会知道，仅仅只是因为她出生在必须知道的位置上罢了。

而且，她也无法向大家传达真相，因为这很有可能会引起这座城市的人们互相斗争。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

想必，这是必须要有人担负起的责任，而那些身在艾尔加登家族的一员，只不过是在履行着这样的使命罢了。

「而且，你也曾努力过，对吧？」

「什么……？」

「你想成为巫女，对吧？」

「那是……」

「我认为最终能够进到巫女选拔战中的四名候选人，并不仅仅只是拥有才能哦！我、瑟丝卡、乔瑟特都是一样的。同样地，你也十分努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你的火焰之舞，真的很美呢。那肯定不是在毫无努力的情况下，能够掌握的技能对吧？」

面对我的提问，琉月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

「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了一切，你就会认为当初看似可笑的我，有点傻。我想，市长……也应该有那样的想法吧。」

「……我，并不否认。」

「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在觉得我傻。你也是以你的方式在认真地成为巫女对吧？现在，我也依然这样想。」

琉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她的脸部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眼泪逐渐在眼眶中打转，浸湿了双眼。对我来说，那就像是一种回答。

「至今，我也依然把你当作是朋友、同伴一般看待哦！」

「……啊。」

对我来说，琉月依然是和我在同个地方相处的同伴，我们一起用餐，一起以巫女互相争夺宝座。

无论有多少芥蒂，我都希望你的心情始终能够保持如一。

你曾称赞我的梦想与理想是多么美丽，即便知道那些心愿终将无法实现，你却还是为了无法将这个事实告诉我而苦恼，甚至说出为了我死去都甘之如饴的话语。

如果这仅仅只是出于一种义务而告诉我的话，或许我会感到愤怒。但是，对你来说并非如此。虽然我无法理解迄今为止你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面对这些事情。

「如果朋友对我说杀了她吧，那我肯定感到非常地难过，也会感到很心痛哦。所以，我原谅了你。」

在我说出「原谅」的瞬间，琉月眼中所凝聚的泪珠终于滴下。

琉月的表情逐渐扭曲，不知所措地向我伸出手来。我将自己的手叠放在她的手上。

这一刻，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感，像是溃堤一般的泪水倾泻而出，她将额头依偎地靠在我手上。尽管声音微弱嘶哑，颤抖般的哭声却还是从她的嘴里流露。

「对不……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即便你向我道歉，我也很为难……嗯，不过我也不会因此而叫你不要哭。倒不如就哭一场吧，就算现在再向我道歉，我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至少哭的话，我能够接受。因此，你不用再勉强自己，没事的。」

她向我道歉，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过，我倒是能够接受她哭。

当我这么说时，琉月一边紧紧抓住我的手，像个孩子一般泣不成声。而我用另一只手，将那样的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琉月的哭声显得有些笨拙，彷佛她从未真正地好好哭过一般。

或许，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从未像这样哭过。

她所背负的使命，并非能够允许她以哭泣的方式解决，就算以这样的方式长大，那也不足为奇。

而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我也无法确认。

然而，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便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了。

「没事的，没事的。」

我一边想着「怎样才算是没事」，一边紧紧地将琉月拥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

我希望她能够因此而平静下来，就这样让她哭吧。像这样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情感，啜泣不止；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对不起……！我，却什么都没有回报给你……！」

琉月一边哭泣着，对我道歉。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下一任市长，改变巫女的存在方式吧。」

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同时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

「──快的话十年，或许努力要三十年。」

「……嗯？蕾妮？这是，什么意思……？」

「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我会尽力维持下去的。但那也就是极限了。就算我向市长坦诚，我也不认为他的方式会有所改变。所以琉月，我希望你能够想点办法……琉月？」

琉月彷佛被弹开了一般，从我的身边离开，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直盯着我看。

看到了她的反应，我突然意识到了，或许琉月对守护龙大人剩余的力量，并不知晓。

「蕾妮……这是，真的吗……？」

「……我会在这里守护这座龙都。所以，外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像是在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一般，我用手指轻轻地靠近了她的嘴唇，对她莞尔一笑。

是的，由我来守护。

不管是瑟丝卡、乔瑟特，还是琉月，以及……我的父母。

我所认识之人的每一张面孔，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立下了新的誓言。

愿你们今后的人生，也能够幸福美满。

即便今后的我，已经不复存在。

──仅仅只是这样的心愿，能够实现的话……那对我来说，其他的愿望，也都无所谓了。

＊＊＊

我，琉月·艾尔加登，自懂事以来，我的人生就注定了一切。

『琉月，你做为统治这座城市艾尔加登家族之女，从一出生就是特别的存在，你的存在便是为了履行所赋予的使命。』

拥有千年悠久历史的乐园，龙都鲁德贝基亚。

做为统治这座城市的市长家族一员，从小，我就被告知了这座城市所隐藏的秘密。

在城市预期即将迎来巫女更迭重要时刻出生的我，我的人生，也从一开始，就被家人注定。

对我而言，所赋予的选择仅有两条道路：成为下一任巫女，或者成为下一位巫女的侍从。如果巫女有任何的不满时，我将扮演她情绪发泄的对象。

无论成为巫女与否，自由亦被束缚，我的性命亦是为了巫女而存在的。

在这个家族里，我不容置疑，也不能够忤逆。

『你不必拥有朋友。你的性命是为了这座城市而存在的。为了维护这座乐园而奉上性命，这便是你出生的意义。』

父亲如此陈述，母亲则默然低头不语。家臣们未曾视我为人。我仅仅是个人偶。仅仅只是一个成为巫女的人偶，或是成为为了巫女而存在的人偶罢了。两者之中，不过只是细微的差异。

切勿做出任何可能暴露艾尔加登家族所隐瞒的秘密之举动。

无论是谁成为巫女，我都必须要履行这项使命，辨识出能够完成这项使命的人选。

我的全部，仅仅只是为了城市的幸福而存在的。我只是被赋予这项使命而成长的角色。

装作一副与所有人友好的样子，却不让任何人踏入我的心里。欺骗大家，假装沉浸在幸福之中。明知这份幸福是建立在牺牲他人之上。

却一边接纳这样的自己，或许多亏于前任巫女的存在吧。

不过前任巫女到了晚年时，也已经不像是真正的人类了。

她闷不吭声，别无所求，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的容器罢了。

我对于那样的存在方式感到可悲之时，也是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对我而言，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存在，和我同样是个人偶，所赋予个别的名字，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辨别罢了。

直到我进入培育巫女的圣域里时，才开始认识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这样的想法，才产生了改变。

而这其中最大的契机，就是蕾妮。

我与蕾妮的相遇，是我和乔瑟特气氛变得很尴尬之际。

乔瑟特也是和我同样知晓秘密的同类，彼此的家族之间存在恩怨的宿敌。

而她这种拥有直率且认真的个性，自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们不要吵架啦──！』

蕾妮介入我们之间，试图让我们和好如初。

对我而言，她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存在。对巫女这样的存在怀有憧憬，总是为了他人全心全意地付出，过于善良且近乎滥好人的程度。

我认为她这种性格很容易被他人利用，就连像瑟丝卡这种对他人漠不关心的态度，她也不放过。

蕾妮的周围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所以我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了她。

她向我展示了耀眼般灿烂的笑容，使我的内心为之动容。

我无法成为像她那样的存在。正因如此，我的目光才会不禁被她所吸引。

以她为契机，我逐渐看清他人的本质。

像这样对他人不感兴趣、独自自立的瑟丝卡。

以及和我同样知晓秘密，却以不同的形式在背负着使命的乔瑟特。

对我而言，她们都是耀眼的存在。借由察觉彼此的差异，我开始对他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我无法拥有像她们那样拥有的「自我意识」。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如此地薄弱，但我却从未厌恶过这一点。

说到底，对于自己的存在方式，我不容置疑。

所以，无论是谁成为巫女，我都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

我要为巫女献上性命。因为这是我唯一知道如何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方式。

明明那时我打从心底认为，这就是我必须要担任的使命。

（蕾妮竟然说原谅了这样的我……）

我曾以为，如果她知晓了这座城市的真相，肯定会感到十分悲伤。

甚至想过她会因此而感到绝望，杀了我也不足为奇。

然而，她却依然带着困扰的表情，对我露出笑靥，原谅了我。

并告诉我，不必履行我原本该履行的义务。我可以继续活着，而且她还把我当作朋友看待。

「……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

迄今为止一直被压抑的情感，突然在我的内心迸发。

我们依旧是同伴，依旧是朋友。原来，她把我视为朋友。

但这样的话语对我来说是多么残酷。

难道这样的事，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如果她已经原谅了我，那我之前所做的觉悟，又是为了什么？

（──果然，我一点也不希望蕾妮成为巫女。）

这不是早已知晓的事情吗？如果她得知了所有的真相，那么将会遭受无可挽回的伤害。

她的开朗、善解人意以及坚强，都将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牺牲奉献。她真正想实现的梦想，终将残忍地殒碎。

这正是我们艾尔加登家族所犯下无法弥补的罪孽。

我感到罪孽深重。明知真相，却只为了利用他人而活到现在。

不过只是为了把这座城市的未来，当作人质，强迫他人成为人柱的邪门歪道罢了。

如果我不身为人的话，或许还能够忍受这一切。但因为我身为人，所以我无法容忍。

明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但如果被剥夺了死亡，那我该如何是好？

如果连想活下去的愿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将深陷迷惘。

「已经太迟了……」

无论有多么地懊悔，明白自己的罪孽深重，蕾妮也已经成为了巫女。

而且，居然还存在着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实。

她告诉我的期限，真没想到守护龙大人的力量竟然已经衰弱到如此地步。

父亲一字未提。或许他打算故意隐瞒真相，甚至将我也利用在内。

悔恨、憎恶的情感，在我的内心大肆咆哮。但是，现在开始即便我暴露出自己的愤怒，也于事无补。

就连那般如此强大的瑟丝卡，也都无法战胜她。

已经没有人能够忤逆她了，她将按照我们艾尔加登家族所期望的方式，继续活着。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维护他人的幸福，她将生命奉献出去，不断地消耗着自己。

「……啊哈哈哈，我真的束手无策了。」

事到如今，已经为时已晚，虽然不可能被他人原谅，但我却还是无法克制地这么想着。

如果曾经认为不被允许的自由，得到了允许。那么，从现在开始所怀抱的愿望，也是被允许的对吧？

「艾尔加登家族真该早点灭亡。」

我们的罪孽深重，罪孽必须遭受惩罚。

如果没有人能够予以惩罚的话，那么，就由我来亲自予以惩罚吧。

真是的，现在已经为时已晚。就算从现在开始，也已经为时已晚。

但这并不能成为不开始的理由。但是，我却没有足够的力量。

如果只是摧毁艾尔加登家族的话，只需揭露一切真相即可。

不过一旦这样做，只会引起城市的居民相互斗争罢了。

「──我的心愿就是让蕾妮重获自由，让她摆脱巫女的束缚。」

但仅仅只是揭露城市的秘密还是不够的。如果明知成为巫女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她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必须废除巫女这样的存在。但如果只是单纯地废除，还是会引起人们之间的相互斗争。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单凭我一人，根本就束手无策。

那么，我只能借助他人之力。

「……没关系，即便说『现在已经为时已晚』，我也能够接受，因为这是『理所当然』。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能够接受。本来，我的这条性命，就是为了他人而存在！」

在一切结束之后，用我的性命来补偿也无妨。

我要破坏这座城市的现况。揭露一切所隐藏的真相，让蕾妮摆脱巫女的束缚。

我也有了愿望。

不再牺牲某人的性命，成为人柱而维系生存，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够过着属于自己想要的人生。

不要像我一样，为了死亡而活着；不再让他人，能够无动于衷地伤害他人。

「──出发吧。」

于是，我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卷 第七章 不屈之「牙」

雨中，我负重前行。

即便步履蹒跚，也依然继续前行，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何方。

蕾妮打败了我。我的话语根本就无法触动到她，被那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击溃。事实与雨水一同浸染全身，将我沉重地击垮。

或许是因为我输给了她，带来的这股冲击感，害得我失去了理智。

（我头一次尝试到挫败。）

只要我想做，任何事都能够迎刃而解。唯独对那麻烦事总是要插手的她，劝阻不动。

接下来，只剩下与他人建立起连结吧。不过，我也没理由与他人交际。

毕竟有她在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那种无私干涉的方式，经常替我解决了不少问题。

（……啊，原来我一直都在依赖着她啊！）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嘴角不禁微微地扬起。

只要蕾妮待在我身旁，我就会感到一丝的愉悦。即便是在这个原本认为的无趣世界中，她也能够发现其中的乐趣。

唯独自己什么也找不到，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因此，我就这样独自一人，在雨中不停地徘徊。

「瑟丝卡……」

一道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考。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我依然转向那道声音的方向，转身看去。

「……你在做什么啊，你？」

乔瑟特一边手撑着伞，一边震惊地注视着我。

她的表情突然转变成苦瓜一般的模样，然后不知怎地，抓住了我的手。

「总之……先跟我回家，你都被雨淋成这副德行了……」

「无所谓……」

「这可不行啊！快跟我回去！」

就这样，乔瑟特强行硬拉着我，我只好开始迈步前行，朝向她所居住的方向前进。

在被她硬拉着手的推进下，我被带进了宅邸，一众仆人惊讶地看着我们。

「你们马上准备更换的衣物。还有拿些擦拭身子之类的物品过来，本来想让你泡澡的，可是……」

「没关系……」

「……因为你现在是这样的状态啊。你们若是准备好了的话，就把东西送到我的房内吧。」

从踏入宅邸开始，乔瑟特就一直不肯放开我的手。然后就这么将我带到了她的房内，半粗暴地脱去了我身上的衣物。

就在衣物被脱去的同时，女仆们送来了更换的衣物及毛巾。

乔瑟特用毛巾替我擦拭掉身上的雨水，然后要我换上新衣物。

我就这么乖乖地顺从了她的指示，换上女仆所送来的新衣物。

「再麻烦送点热饮之类的过来。」

「遵命，大小姐。」

女仆行了一礼，带走我潮湿的衣物及毛巾，离开了房内。

目光瞥向窗外，依旧是下着雨。雨点簌簌地落下。雨，似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正专心倾听着雨声绵绵的声音，心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乔瑟特向我问道：

「你还好吗？虽然我很想问你是否还好，但你看起来并不太好。」

「是呢。」

「……蕾妮呢？」

乔瑟特的一句问话，让我瞬间屏息。

「……她没事吗？」

我不敢去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乔瑟特似乎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尽管她向来严厉，但她却在这时表现出如此温柔的一面，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变得十分脆弱吧。在意识到自己处于这种状态时，我只能苦不堪言。

「如果我没有告诉你的话，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吧……？」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想，大概也会在哪里得知这消息的。」

对我而言，只要蕾妮是那般如此耀眼的光芒，我就会继续追随着她。接着毫无疑问地，总有一天，终将因为某个契机而得知有关巫女的真相。

我们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而我，输给了蕾妮。

所以，我对那不惜以自己为代价，保护这座城市的她，束手无策。

这个事实无情地击垮了我，使得身体感到浑身无力，甚至连呼吸的方式似乎也都遗忘。倒不如就这样让我一死了之。

事情发展得太过突然，内心被那种无力感所折磨，让我感到自愧不如。

「什么天才，做什么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真正想做的事情，却无法达成。这样的才能又有何意义……？」

「瑟丝卡……」

「我太自负了，根本就只是一直在依赖着蕾妮。在她真正受苦时，我却什么也都办不到。真是狼狈啊……」

「……那样的话，我们法露娜家族才是一直处于屈辱的窘境吧？明明我们也曾努力了数百年，试图想重拾巫女的宝座，结果却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为此而牺牲。而这份无奈也传承到了我身上。尽管如此，我也无法说自己能够明白你现在的感受……」

乔瑟特所说的话语，没有平时那般压迫感，反倒是让我感觉到一丝温柔。

她想尽办法地安慰着我，这与她平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让我稍稍感到有些诧异。

「瑟丝卡。我们这一代未能实现的家族夙愿，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否成为我们的伙伴？即便这一次以失败告终，或许下一次还有机会……」

乔瑟特试图继续说道，但我却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现在，我不想思考。所以……」

话语逐渐变得细小无声，彷佛渐渐消失一般。

望向视野的边缘，我看见了乔瑟特似乎想伸手碰触，却又有一丝的犹豫。手，停了下来。

就这样，彼此之间陷入了无声的寂静，只有雨声点点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

自从被乔瑟特带回了这座宅邸以来，究竟又过了多久？

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六神无主，失去了行动的意愿。最终，在法露娜家族的宅邸里，成为了被他人照顾的对象。

即便醒着，我也只是待在床上，或是坐在窗边，凝望着窗外。除此之外，也无法做任何事。

多亏乔瑟特贴心地为我送来了些食物，以及屋内的女仆们帮我更衣，照料着我，我才勉强地保持住身为人的体面。

（简直就像空壳似的……）

仅仅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罢了。想必，这样的我，让乔瑟特她们担心了不少吧，但光凭自己的意志，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瑟丝卡，你的身体感到如何？」

一旦有了闲暇之余，乔瑟特总是会前来我所在的房间，探望着我。

我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向窗外的景色。

对于乔瑟特的闲话家常，我只能含糊其辞地回覆。

即便如此，她并未表现出一丝的不悦，依旧陪着我交谈。在她陪伴着我的这一段日子里，是我唯一能够感受到生而在世的时光。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而消磨。突然，一道声响，从门外传来。

「怎么了？」

「大小姐，有位客人来访。」

「客人？是谁？」

「那个……是艾尔加登家族的琉月小姐……」

「琉月……？」

听到这个意外名字，乔瑟特简直像是双眼瞪得说不出话来似的，瞠目结舌。

坦白说，我也抱持同样的感受。

考虑到法露娜家族和艾尔加登家族这两家之间的恩怨，琉月竟然会主动来拜访乔瑟特，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但，她却登门造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可真是为难！请您稍待片刻！」

「抱歉，我要硬推到底。」

伴随着一阵女仆手忙脚乱的声响，就这么被她给硬生生地推开。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琉月。

看见琉月的身影，乔瑟特瞬间露出一丝惊愕的表情，但是随即又转变成了严厉的神色。

「琉月，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身为艾尔加登家族的子女，到底来我家干么？」

「听说瑟丝卡现在就住在这里，所以我特地前来拜访。而且，我也有事要找你，正好你们都凑齐了，方便一起。」

「有事？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是的，我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够帮忙。」

话音刚落，迄今为止琉月给人的感觉，瞬间转变。

即便她之前表现得有多柔和，却始终与人隔阂着一道墙的距离。而现在，彷佛由她主动抹灭了这道墙的存在。

站在这里的琉月，与过去截然不同。乔瑟特似乎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表现出一副稍稍困惑的模样。

「瑟丝卡的话也就算了，但你真以为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我并没有这样想。毕竟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结下了不少。但，为了能够结束这段恩怨，我必须借助你的力量。」

「结束这段恩怨的意思是指……？」

「──我想摧毁艾尔加登家族。所以，希望你能够借我一臂之力。」

一时之间，我无法理解琉月所说的话语。

连我自己听到了这意想不到的话语，都感到如此震惊，对于长年以来与她有着恩怨的乔瑟特，想必她所带来的冲击是更巨大。

琉月的这番话，把乔瑟特吓得目瞪口呆，但她仍将疑惑留在心中，向琉月询问。

「要毁掉艾尔加登家族……你、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可没耍什么花样。」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我也从未想过你会相信我，但我只能继续主张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为了完成我的心愿，有你的相助，是绝对必要的。」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满脸困惑的乔瑟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将目光投向了我。而我自己也被琉月所说的那般言辞，给弄得困惑不已。

「……我有点疲惫了。」

「琉月……？」

「我们欺骗了所有人，为了能够维持住这座城市的存在，利用巫女，不断地做出牺牲。这种事会一直延续下去，对此，我不允许存有任何的疑问，因为我们家就是这样教导我的。」

琉月淡然地坦白这一切，宛如人偶一般，缺失了情感。就连自己的意志，都以含糊其辞的方式来表示，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一直遵循着我们家族的教诲，认为这是自己的义务。对此，我不认为有什么奇怪之处，更不被家族允许有其他的生存方式。」

说到这，琉月露出了一丝自嘲似的笑容。

「因此，被他人憎恨也是理所当然的呢。一直以来，我们都以牺牲自己、为大众的利益，视为正确之举。」

话音刚落，琉月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她紧握着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彷佛能够听见骨头嘎嘎作响。

「像我这样不该被原谅之人，一切的梦想与理想全都是编织出来的谎言，但蕾妮还是选择原谅了我。我宁可希望她能向我说出仇恨的言论、发泄不满，说出自己后悔当初不该成为巫女，那该有多好啊。这样的话，我就能因此弥补过错，用性命偿还……但她居然对我说：『你可以继续活下去！』」

琉月以颤抖不已的声音向我们倾诉，情绪似乎已达到高潮，泪水频频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用手指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泪水，然后继续说道：

「我自认为自己不配为人。即便如此，她却对罪孽如此深重的我说：『你可以继续活下去！』甚至没有带有一丝的犹豫，我不能这么地厚颜无耻……！」

「琉月，你……」

「蕾妮就像太阳一般的存在，炫彩夺目。乔瑟特，你看着这样的她，你也能够明白的对吧？明明我们都知道这一切，但她散发出来的那份光辉，正是我们所无法拥有的。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因此失去自我。」

面对琉月所讲述的这番话，乔瑟特紧咬着嘴唇不放，低下了头。

从她们知晓这一切的角度来看，蕾妮经常提及的梦想与理想，不过只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美梦罢了，总有一天终将破灭。

「即便那份光辉被一切给夺走，不……无论那份光辉究竟承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蕾妮也依然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试图做出努力。因此，我才能够真正地明白，我们是如何强行对巫女做出种种的残酷之举。」

琉月擦拭着频频掉下的泪水，抬头看向乔瑟特。

一瞬间，乔瑟特彷佛心生畏惧，退缩了一步，但很快地，她下定了决心，眼神坚定地直视着她。

「琉月，你说想摧毁艾尔加登家族，也就是说……」

「我想要结束一切，将那个只愿意维持现状的艾尔加登家族给摧毁，终结这座曾迫使巫女付出而牺牲一切的千年之都，即便那并非是所有人期望的未来……」

「……你认真？」

「不是认真的话，我又有何理由说出这种话？」接着，琉月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来废除艾尔加登家族，透过法露娜家族向城市的所有居民揭露巫女的真相。」

「……又是如此这般困难的要求呢。就算揭露真相废除了艾尔加登家族，我们家也早就知道了真相。不是只有你们家犯下了对巫女见死不救的罪行，我们家同样也是无所作为。」

「但是你们家和我们家所秉持的立场是不同的。我们是一直支持这座停滞不前的城市，而你们则是一直试图改变这座城市的现状。如果将一直保守秘密的原因，解释成艾尔加登家族不断地强行压迫，我认为这份愤怒的情感焦点，就不会转向法露娜家族。我们也有足够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琉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面对乔瑟特的询问，琉月只是浅浅一笑，她的这般笑容，与以往所展露的笑容一样。

然而，现在她的这般笑容，我却从中看出这与过去的她明显不同。

「乔瑟特，你和你们家族都过于一本正经，只会透过合法的手段挑战艾尔加登家族，所以才导致他们更加肆意妄为做出任何事情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所提倡的为人之道才会更具说服力……而且，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什么？」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十年，撑三十年也是极限了。」

「……什么？」

「守护龙大人所残留的力量。」

琉月的这番话，让乔瑟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啊，这已经无法再说是下一代的问题了。法露娜家族最坏的预测应该已经成真了。

「是要继续让这个已经走向尽头的城市延续下去，还是承担风险离开这座城市，去寻找新的天地？而你──是唯一能够向大家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选。」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履行身为艾尔加登家族子女的义务。为了弥补我们所积累的罪行。即便因此而丧命，我也愿意为了未来、为了牺牲于此的巫女们而奋战到底。」

乔瑟特眉头紧蹙，对着琉月怒目而视，表情极为严厉。

她十分战栗，暂且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接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这么做有胜算吗？」

「如果我把所有的内部情报一切公开，来牵制父亲的行动，应该还是满容易的吧？」

「但，那可是你的家族啊？」

「那样的家族，只给了我两条道路选择：要么成为巫女为了城市而牺牲，或是成为巫女发泄任何不满情绪的对象，最终而死。就连时间的限制也都是只字不提。对于这样的父母，我应当尽到恭敬孝顺的义务吗？」

琉月一边语带讽刺地倾诉着这番话，自嘲似地对我们浅浅一笑。

见到她的这般笑容，乔瑟特显得极度不快，一股劲地挠挠头。

「啊啊，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讨厌你们家族的人！居然以那种戏弄一般的方式在过生活，这样怎么可能会感到幸福啊！」

「我也一直觉得你们家族的人，真的是很愚蠢呢，偏要过着那种如此较真的生活方式，这样怎么可能会感到幸福呢。」

面对心有不甘、十分愤怒的乔瑟特，琉月只是咯咯地笑着，继续说道：

「我想，对于幸福的定义，大概是从蕾妮身上所学到的吧。她看起来总是元气满满，充满着令人眼花撩乱的热情，那般地耀眼。为了自己的梦想与理想而竭尽全力，每天都以全力以赴的态度，面对生活。」

「……确实，所以我才一直都不喜欢蕾妮。无论她有多努力，我都知道她所付出的努力，终将遭到这座城市的背叛。」

「我认为蕾妮的生存之道，本来就是我们应有的姿态。我们绝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命运或是有任何的过失之类的无聊事物，而任凭失去所有。未来，也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但是，事到如今也已经太迟了吧？」

「瑟丝卡？」

至今为止，沉默不语的我，带着些许的愤怒，向两人低声说道。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呢。现在你们所试图要做的事是正确的。但是，事到如今，再怎么正确，也无法拯救蕾妮。因为她……已经决定成为了巫女。即便现在改变这座城市的生存方式，她那颗已经受到伤害的心灵，被摧毁的美梦，以及希望实现的理想，都再也无法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未来，我们要确保自己所经历过的悲伤和痛苦，不会传承给下一代。

即便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但我却无法坦然地接受。

因为蕾妮已经要离开了。即便现在颠覆这座城市的运行方式。那时的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对我而言，这一切听起来只不过是一些精美且华丽的言辞罢了。

或许这两人也曾为此而感到苦恼。但即便得知了真相以后，她们依旧保持沉默。

明知可能会走向这样的结局，却因种种的束缚和立场而沉默不语。

最终，强加这种束缚的，正是这座龙都──鲁德贝基亚本身。

「这座城市会变得什么样子，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瑟丝卡……」

「我想守护的，从来就不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我想守护的，是蕾妮。因为对我而言，蕾妮正是我生命中的光芒所在。

但这般光芒被夺去，残酷地伤害了我。因此，我对这座城市十分憎恨。

对我而言，这座城市就像一座鸟笼，明明我就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但却被我所最在乎之人期望着。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意识到，那样的事实已经将我的内心撕裂得支离破碎。

让蕾妮失去了梦想，接着，又让我的内心受挫。对于这样的城市，我打从心底觉得无关紧要。

「事到如今，无论你们怎么做，蕾妮都会试图努力地去守护这座城市吧。就算你们试图改变这座城市，恐怕也已经为时已晚。」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数百年来，我们一直不断地尝试而做出努力。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承受这份巨大的伤害。将这样的事实整个咽下，那可真不简单，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

「……瑟丝卡，现在你所说的这番话，还真是刺耳啊。正因如此，我有个请求想拜托你。」

听到琉月讲述「请求」之时，我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她，在试图对她吐露出这番心情后，她究竟会向我提出怎样的请求？

「我希望你能够帮助蕾妮，让她摆脱这座城市的束缚。」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没有听见我刚所说的话吗？」

「我不能说明白你和蕾妮究竟承受了多大的伤害，更不认为自己能够那么轻易就弥补过错。就算我再次告诉她要颠覆巫女现有的存在方式，或许她也没办法接受。这一点我也有所预料并认同她的想法。与其这样，那倒不如请你们两人抛下这整座城市。」

「……你要我们……抛下这整座城市？」

「若想改变这座城市的现状，蕾妮的存在可能反倒成为了阻碍。如果有人试图依赖，她也不会拒绝对方，伸出援手对吧？我认为巫女应该要成为这座城市的象征，而不能被抹灭。」

「等等，琉月。就算她们走出了这座城市，也无法保证任何事哦？」

乔瑟特慌张地对琉月说，但琉月却轻轻地歪着头回答着。

「是啊，而且，事到如今，已经为时已晚了。」

「为时已晚？」

「龙都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无法从外面的世界找到新希望的话，无论选择了哪一条道路，结局都是相同的对吧？毕竟，我们已经没有明天了。那样的话，肯定会有人站出来，试图将蕾妮拉回到巫女的宝座上。哪怕只是一刻，那也是为了维持这座乐园。」

「话是没错，但……」

「为了让她能够摆脱巫女的束缚，唯一的方法就是从这座龙都本身解脱。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人能够把她带到外面的世界。如果她担心城市的未来，那么，我们就要背负将她赶出去的责任。这不只是仅此一次的不合理对待，还包括了过去我们曾试图让她背负这一切的罪恶在内。」

琉月所说的这番话，让乔瑟特哑口无言，而我也对此沉默不语。

我慢慢地咀嚼她的这番话，然后摇摇头。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资格将蕾妮带到外面的世界。无论是在巫女的选拔赛中，还是面对已经成为巫女的她，我都输了。我的言辞还是力量，都已经无法触动她了。」

「真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瑟丝卡，那你想放弃吗？」

被琉月这么一问，我内心所愤怒的情感，几乎都快要爆发。那正是我真正想说的话语。

「──怎么可能想过要放弃！」

蕾妮竟然会为了这样的城市而遭到吞噬，这样的事实，我绝对无法接受。甚至一度产生了希望这座城市灰飞烟灭的想法。

我不想放弃。但她并不希望我们为此而义无反顾。而我执意地坚持，那又有何意义？

「那么，你就不要放弃。」

「琉月……」

「你和蕾妮本就不必为了任何原因而放弃一切，你们所必须背负的责任，我都将会一并扛起。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难道你有必须要放弃的理由吗？」

必须要放弃的理由……被琉月这么一问，我不禁心头一颤。

无意识间，我一直在寻找着必须要放弃的理由。

虽然我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蕾妮，但却试图扼杀自己的所有情感。

因为我知道，不这么做的话，她就会因此而受伤。所以，我只能对她说出放弃，要她放弃努力想守护的一切。

我一人无法摆脱她所背负的重担，只能强行地要她抛下所背负的东西。

但如果我能够得到这两人的协助呢？

「我们不知道城市外面有什么。或许找不到任何的希望，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的话，或许大家都能够获得幸福。我认为你和蕾妮，即便踏上走出城市之外的旅程，也是会被大家允许的。」

「踏上走出城市之外的旅程……」

「龙都必须做出改变。改变的方式有很多种。城市的意识改革，瞭解外面的世界，这些都必须要大家共同努力。我甚至认为，即便你和蕾妮出发去旅行，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也没关系。因为现在，对你们来说，这座城市已经没有足够的魅力和利益能留住你们了。」

话音刚落，琉月对我浅浅一笑。如此真挚的一笑，让我更加地确信，那正是她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而且，你们二位出发去旅行，或许能够在途中找出一些新希望也说不定哦？那会更符合你们二位的风格。」

「……嗯，也是呢。毕竟能够派遣外出调查的人手有限，就算你们说想要离开，也没有任何责怪你们的理由吧。」

听到琉月所说的话，乔瑟特深深地叹了口气，补充这么一句。轻拨自己的秀发。

「连你也……」

「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你们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因此，即便我被抛弃，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但是，你一定不会抛下蕾妮对吧？或许她会选择走出外面，说不定能在外面的世界中找到一丝希望，这样的话，既是更好的未来，也很适合她。」

「关于这座城市所面临的问题，就交由我们来负责吧。无论是引导大众，还有接受惩罚，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彼此会分工合作的。」

「……琉月，不知道你这是否是出于反噬作用，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以自我牺牲的做法来解决问题，在你看来如何？」

「啊，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啦。」

琉月咯咯地笑着，乔瑟特眉头紧蹙。看着她们两人，我也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靥。

接着，情绪就像被堤坝阻拦的洪水一样，涌上心头。

我讨厌这座城市的存在方式。如今，甚至可以说厌恶至极。

但是，我并不讨厌在这座城市幸福之中成长的人们。

正因为有那愿意为他人而竭尽全力付出一切的人们。

蕾妮想守护的人们，也一定是像他们那样。所以，我们必须将这样的想法传达给她。

而在她想守护的那些人们之中，也同样会有想守护她的人存在。她根本就不必独自一人背负，承受这一切。

「……能够传达给她吗？」

我曾经一度崩溃，所以我拿不出自信。

就算是乔瑟特和琉月，也无法说服她。

（插图011）

正因为她们有各自的立场，蕾妮才会为她们着想。

那么，究竟谁才能够说服她呢？是谁必须对她说出那样子的话呢？我想，这样的角色，只有我才办得到。

（……不，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回想起来，对我而言，蕾妮是一个如此重要的存在。

所以，被她拒绝让我不禁感到十分害怕，害怕到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确实，成为巫女的蕾妮是很强大的。或者准确地来说，在历代巫女之中她有可能是最强的存在。」

「……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鳞』可以说是用来控制守护龙大人的力量。能够将如此庞大的力量紧紧地包覆，并有效地驾驭留存在体内的这股力量，没有丝毫地浪费。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一个积极努力向上之人，不管是操控哪一种型态，对于现在已获得力量的她，一切都变得超凡。」

「『鳞』甚至能将我的『牙』给反弹。」

「……那可真是无懈可击。」

「她在我们之中最擅长防守了，而且还有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加持。」

「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

「但是，并不是没有击破她的方法，对吧？乔瑟特。」

「呿，等等，琉月……难道……你知道？」

面对琉月所暗示的话语，乔瑟特的脸色勃然变化，并对她怒目而视。

「我早就猜到了。毕竟，如果要成为最后王牌，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你们到底是在谈论什么？」

「是关于法露娜家族最后王牌之事。如果有『那个』的话，说不定你会有胜算哦？」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当我惊讶地询问时，乔瑟特露出非常不快的表情，而琉月的笑容也逐渐淡去。

「瑟丝卡，容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为了蕾妮而不惜一切？」

「……嗯。只要有方法，无论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所以，请你告诉我吧。」

我将坚定不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向琉月。

「若想胜过蕾妮，你就必须和她站在相同的立足点上，换句话说，你必须想办法获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不惜一切都要抢先一步，从位在巫女所处的『守护龙大人之权』，取得这股力量。但这种方法是最大的难关，因为必须要正面突破蕾妮，而且我也无法向你保证，你能够当场就获得与她相互匹敌的实力。」

「假如蕾妮为了守护泉水而钻进去的话，那确实非常地困难。条件上不被允许……那另一种方法呢？」

「关于这点，就由乔瑟特向你说明吧。」

「……就算使用『那个』，也只是孤注一掷哦？」

乔瑟特明显表现出一丝的犹豫，一边将手紧紧地抱住身体，喃喃自语。

我以真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般神情的乔瑟特说道：

「乔瑟特，请你告诉我。我不想在这停下脚步。」

我的话让乔瑟特有些抗拒，暂且沉默了片刻，但她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对我开口。

「……那是法露娜家族从初代那里所传承下来的遗产。」

「遗产？初代是指巫女所留下来的遗产吗？」

「是的，一般而言，巫女若想获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就必须在圣域之中的泉水浸身，让这股力量与身体相互融合。」

「一般情况下，完全适应这股力量可能需要花上好一段时间，但蕾妮却能在一瞬间就将身体完全融合，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厉害……」

「……回到正题。我从初代那里所继承下来的遗产，就是守护龙大人的一部分。」

「守护龙大人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浓缩了守护龙大人力量的物品，透过吸取其中所存放的灵气，就可以暂时性地获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居然有那种东西。但是，如果到现在都没有使用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

当我向乔瑟特询问及确认同时，她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实际上，这个遗产是真的陷入绝境、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到的最后手段。」

「是所谓的最后王牌吗？」

「即便是巫女，恐怕连身体也难以承受这般如此强大的力量。而这个遗产所蕴含的力量，比起巫女本来从泉水之中所获得的力量手段，更是浓缩了数倍。如果成功驾驭，或许能够获得不亚于巫女的实力。但如果失败，即便是立刻丧命，那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法露娜家族直到最后还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也听过有那种东西的存在。因此，艾尔加登家族自然也无法将你们家族摧毁。毕竟，你们家族要是破罐子破摔的话，那我们只是庸人自扰。」

「如果你们家族试图摧毁法露娜家族，我们也打算使用遗产，与你们同归于尽。」

「那么，如果拥有那个遗产，就能够获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吗？」

「只能获得一部分。无法像正规的方法那样完全融入身体。」

「但是，至少能够获得足以对抗蕾妮的力量对吧？」

「……但可能会因此丧命。」

「我并不打算死。但是，若是不做出觉悟的话，是无法与她对抗的。」

我所说的这番话，乔瑟特不禁眉头紧蹙。

接着，她抬头仰望外面的天际，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用手遮住了眼睛。

「……本以为不需要任何人因此而赔上性命，但现在看来还是无法如愿。我真的是太脆弱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脆弱。大概包含我在内，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居民们，都是很脆弱的。」

「瑟丝卡……？」

听到我的这番话，她有些瞠目结舌。

我们都太脆弱了。或许是因为一直在这座城市里过着幸福的生活，我们从未有过携手面对困难的挑战机会。

所以，没有人想过要走出城市之外。因为只要沉浸在这段安定的生活之中即可。不必接受新事物，就能够永远地幸福活下去。

巫女可以说是那样的象征。只要有一个人牺牲，其他人就能够享有这份所赐予的平和恩惠。

即便告诉那些人明天要靠自己的头脑去思考，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无疑是证明我们脆弱的证据。

「我们太脆弱了。仅凭蕾妮一人，是无法拯救任何事物的。」

即便我被称为天才，但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正是因为深刻体验过这种无力感，所以即便是一个人想放弃，如果有人能够支持我，我就会再次站起。

「乔瑟特，我希望你能把你们家族的夙愿、责任，以及使命，全都寄托给我。」

「瑟丝卡……」

「过去，我从未背负过什么。但这次，我与以往不同。我会把你们两人的心愿，全都缠绕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向蕾妮表露心意。」

她不必独自一人牺牲。守护这座城市，还有其他的方法，不是只有让她独自一人牺牲，我们还能够选择走出外面。虽然无法就此保证能够因此找到新希望，但这样的选择，总比让她独自一人牺牲面对这一切，然后我继续活下去要来得好。

「我讨厌这座城市。但是蕾妮并不希望这座城市的人们受到伤害。所以，我绝对不希望让她牺牲自己。如果你们愿意在她辞去巫女的职务以后承担起这些责任，我想带她走出外面，去外面的世界寻找新希望。这样她就不必牺牲，同时也能够实现她希望这座城市的幸福能依然延续下去的心愿。」

我不惜一切，赌上自己性命的理由，便已足够。

我想与蕾娜一起去寻找新希望。即使那些是我一个人无法找到的新希望，只要有她在，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啊，我再也不会失败了。如果再失败的话，那么这次大概也是被她拒绝的时候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所谓。如果要失去她，就算要我抛弃这条性命，那也无妨。

在这段漫长的寂静中，乔瑟特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气魄。

「……我明白了。瑟丝卡，那就交给你了。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们。」

「我们最好尽快行动。乔瑟特，你准备好了吗？」

「尽是说些令人为难的话。但是，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向琉月确认状况以后，乔瑟特坚决地点了头，似乎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不会改变。就这样在一切都不改变的情况下，继续让蕾妮牺牲，对于这样的世界，我已经没有抱持任何的留恋。」

我的这番话，乔瑟特和琉月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巫女候选人也在成长，每个人都并非是真正的无助。只要有一个契机，一切都能够改变。」

「我们要击败那个强迫巫女牺牲的艾尔加登家族，趁着力量尚未枯竭之时，大家一起去寻找新希望。为此，我们就必须让蕾妮辞去巫女的职位。」

如果说只要有一人牺牲，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或许这也是正确的选择。

但我不需要这样的世界。

因为，对我而言，无论代价有多大，蕾妮都比这座城市更为重要。

一旦闭上双眼，我便能立刻回想起蕾妮开朗的声音，以及那不禁让我眯起双眼的灿烂笑容。还有与她之间，近得让我郁闷的距离。

这些回忆存在于我的脑海中，那些深深烙印在我内心所散发的热情，赋予了我踏出下一步的动力。

「──我绝不会让你的未来，做为这座城市存在的代价。」

因此，我要向蕾妮展开猛烈的攻势，为了打破她那顽固的意志力。

第一卷 第八章 向空荡的身躯倾注梦想

「小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回报我的是担任法露娜家族的警卫士兵长。

而我交付给他的任务是为了接下来镇压艾尔加登家族的一切准备。

琉月也向我提供了情报，计画在十分万全的状态下执行。

若要说有问题的话，就在于对士兵们的指挥上。漫长的和平时期里，他们也没有经历过战争。对此，这次的起义，无疑会感到紧张不安。

「感谢你的报告，大家的情况如何？」

「终于迎来了起义的时刻，虽然有些士兵难免会感到焦躁不安，但是我们想法是一致的。」

「是吗？让你们背负起这个重担，我实在是深感抱歉。但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一同奋战！」

「是的，我们十分庆幸在力竭以前能够参战。能与大小姐一同奋战，我们深感荣幸。」

「……那么，在等待时机来临前，请你们在此待命。」

「遵命。」

在目送行完礼的士兵长之后，我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从我有了记忆以来，便承袭必须履行的使命。

我的家族是树立守护龙大人的龙都──鲁德贝基亚的巫女开创者。因此，自幼便知晓这座城市的真相。

这座城市几百年来不曾改变，停滞不前，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仰赖逐渐消逝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这份幸福无法永远延续下去，美梦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为了抵抗即将到来的终结，我们必须放眼外面的世界。

然而，这座城市的营运权由艾尔加登家族所掌握，我们的选择方式不多。其中，最快入手也最能让大家信服的方法，就是成为巫女，从而改变方针。

用这个方法的话，即便是艾尔加登家族，也难以抵抗吧。于是，为了实现家族的夙愿，我呕心沥血，以成为巫女为目标而锻炼武艺。

（……但是，我并未能够实现成为巫女的家族的夙愿。）

打败我的人，正是被众人认可的天才，对任何事情总是投以一种放弃眼光的瑟丝卡。

而打败瑟丝卡的这位，却是满脑子天真理论的蕾妮。

输给了瑟丝卡，我感到很遗憾，但我还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瑟丝卡所拥有的才能，是无论我多么努力锻炼，都无法胜过的天才。

瑟丝卡一直对这座城市抱持着厌恶的情感，如果成为了巫女；说不定，她能够帮我达成家族的夙愿。

如果我能实现家族的夙愿，那是最好不过了，但若是瑟丝卡能够代替我完成家族的夙愿，那也无妨。

所以，我能够接受自己的失败。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当蕾妮战胜了瑟丝卡时，夺得了巫女的位子，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自己没能成为巫女？我搞不明白。

输给了瑟丝卡，我还能接受。但输给了蕾妮，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能与蕾妮正面对决，才导致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吧。

（……不，那是谎言。我只是单纯地想避开她罢了。）

对我而言，蕾妮是个难以直视的存在。

她是个勤奋努力且善良的好孩子，但因为不瞭解这座城市的真相，所以才能够抱持着天真的理论，我对她深感同情。

不管到哪都心存善念，总是忍不住去插手麻烦事的滥好人。

甚至我和琉月因为敌视而互相争吵时，她愿意主动介入我们之间调解。

明明我们法露娜家和艾尔加登家之间的恩怨深不可测，她居然还想要阻止我们之间的斗争。坦白说，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

（真是令人深感同情的孩子啊！）

万一，她真的成为了巫女，只会遭受苦难。

因此，我下定决心，立志要成为巫女。日复一日的不断锻炼、锻炼、再锻炼，仅仅是为了追求巫女的宝座。

如果只是被瑟丝卡轻易地超越，那还说得过去。

但实际成为巫女的人，却是蕾妮，这让我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明明她成为巫女，是一件悲愿，可是我却没能阻止她。

我什么都做不到，在我还来不及陷入懊悔之中的同时，情况有了显著的转变。

蕾妮在成为了巫女之后，便马上得知我们所隐瞒的真相。

而我也向有可能改变她想法的瑟丝卡，透露了真相。

最终，我无情地伤害了她们两人。

（……这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我只是以使命为由，试图方便操控她们。）

我身为法露娜家族的子女，明明要守护大家的。

结果，我却谁也守护不了。

就算明白这样做会让瑟丝卡和蕾妮互相斗争，但我还是向瑟丝卡透露了真相。

如此不知廉耻的我，竟然还打算颠覆整座城市的现况，简直可笑至极……

（现在不是意志消沉的时候，为什么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这些想法？）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攻入艾尔加登家的宅邸了，我必须引导瑟丝卡抵达蕾妮那里。在突袭的同时，将市长扣押。在这段期间，让瑟丝卡去蕾妮那里试图劝说。

虽然我们不能让市长轻易逃走，但比这更重要的关键，还是取决于瑟丝卡能否说服蕾妮。

如果瑟丝卡不能说服的话，那么，我们很有可能反倒遭到她的镇压。

我还将法露娜家族做为最后的王牌，交给了瑟丝卡。如果她失败的话，我们的计画也将以失败告终。

因此，现在应当考虑的是接下来的战斗，但我却不断地陷入在懊悔之中，意志消沉，不停地深深叹气。

「──你看起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乔瑟特。」

「……琉月。」

一道声音迫使我抬起了头，发现琉月就站在那里。

坦白说，即便没有家族之间的恩怨，我还是很讨厌她。

没错，我非常讨厌她。但，即使她现在向我搭话，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愉快。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们接下来可是有重要的任务要做，不能够失败吧？这样的话，我帮你消愁解闷，如何？」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老实说，怪阴森的。」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了，乔瑟特。」

我依然板着一张脸，而琉月的脸上也依旧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与我交谈。这在不久前，是完全无法想像的一件事。

「……结果，事关这座城市命运的决定权，却掌握在蕾妮和瑟丝卡的手中。」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点，心情才很低落？」

「……你，可真是个会惹怒别人的天才啊！」

看着琉月歪着头向我提问，我稍稍恼火，但还是回了她一句。

于是，琉月又笑得比之前还要更加灿烂，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又不是特别想拥有那种才能。」

「……就是因为你这种傲慢的态度，才会令人讨厌，琉月。」

「我也很讨厌你。不过，你看，或许只是因为『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

「同类相斥。」

「啧。」

「哇，你居然大声咂舌，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大小姐呢。」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我不禁瞪了琉月一眼，她却只是耸耸肩。

「所以我才会说同类相斥啊。你会感到沮丧的原因，虽然我们之间的细节有所差别，但大概也和我一样，对吧？」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明明我们出生在如此杰出的名门世家，可是为什么却要由蕾妮和瑟丝卡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呢？」

听到琉月的这番话，我不禁握紧了拳头，仰望天际。

到底我哪里比不上蕾妮和瑟丝卡？为什么我不能够像她们那样？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明明我也很骄傲地活着了啊！

「……我们，究竟缺少了什么？」

「乔瑟特，明明你已经意识到了，却还是选择逃避，这样不太好哦。」

我忍不住想要厉声呼喊，但还是咬紧牙关，克制住了情绪。

不甘心的是，我居然没办法反驳她所说的这番话。

不管是自己有了这样的意识，还是引起这一切的导火线、眼前的这个女人，都让我感到十分恼火。

或许，这并不是标准答案，但现在若是以这样的观点去思考，我能够理解认同。

（我从未拥有过梦想或希望，唯一拥有的，只是一种义务感。）

我，还有琉月，都只是在履行家族所赋予的角色而行动罢了。

我从未像蕾妮那样拥有过梦想，也不像她那样不断挑战无法触及的高墙，拿出热情，最终获得胜利。

我也从未像瑟丝卡那样，冷漠孤立。面对既定的残酷体制，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愤怒，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却还是为了朋友而赴汤蹈火。

我有我的使命，但这仅仅只是使命罢了，我并不像她们，拥有那般热情。

琉月也一定和我一样。我们只是在血脉相传的使命下，好好扮演所赋予的角色，像个人偶罢了。

一想到蕾妮和瑟丝卡，我就不禁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久久挥之不去。

毕竟，自己不像蕾妮那样，就算瞭解了这座城市的真相，也无法为了城市的所有人，而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我也不像瑟丝卡那样，无论他人如何，仅仅只为了那一人而抵抗一切。

热情、激情，又带有温暖。而我，却缺乏了那样的情感。

法露娜家族的夙愿是千斤万重的。然而，当完成了这个夙愿以后，前方究竟会有怎样的未来？

就算我们选择了走出这座城市，是否会有幸福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

我不知道答案。不过这下我也能够明白，为何艾尔加登家族会采取享受安定的生活、直到结束的决策，获得大家的高度支持。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身为法露娜家族的子女。如果我放弃了，那就意味着放弃那些无法忍受安定结束的人们期望，也意味着先祖代代所传承的心愿，将会付之一炬。

将那份心愿付之一炬，光是这样一想，就令人感到畏惧。

那就是我的全部。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我终于能够信服。

「……或许，我只是感到很苦恼罢了。」

身为法露娜家族的子女、必须完成家族夙愿的人，我实在是活得太痛苦了。

我必须要亲手打破这座城市的安定，必要的话，做出反抗也是无可避免的一件事。

一想到自己必须引导他人，却要遭到责骂，我的双脚就不禁瑟瑟发抖，无法动弹。

我并不愿承认这一点，因为畏惧而导致我止步不前，一旦停下脚步，我就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我所前进的道路，是否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确实很苦恼呢。」

「……说得你好像很瞭解一样。」

「你可真是不坦率呢。」

「啰嗦。」

琉月会心一笑地咯咯笑着，这让我感到非常厌烦。本想再一次做出咂舌的动作。但我却发现，她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遥远的彼方。

「不过我想，真正能够理解我的，就只有你了。毕竟你是唯一一个站在和我相同位置上，看着她们成长的人。因此我也能够明白，看着那两人，心情就会很沉闷……」

「……是啊，你说得没错。」

「要是你能早一点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方式是如此痛苦的话，或许你就能在蕾妮成为巫女以前协助她了，心里也就不会感到如此难受及懊悔了。」

「……就是因为懊悔，我才会苦不堪言，毕竟只是假设罢了。」

「乔瑟特，你可真严厉啊。」

「我们并不允许仰赖他人。」

「……是的，你说得没错。真是如此刺耳的真理。」

平时的微笑化为强颜欢笑，琉月低声如此说道。

看着她的那副模样，我无奈地歇了口气，不禁呢喃自语。

「……正因为是真理，所以才会让我感到难受吧。」

「……正因为是真理，所以才会感到难受是吗？确实如此。」

琉月深有同感。于是，我继续将刚才说的话，加以重述。

「要是我们没有被赋予这样的角色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必以这样的生活方式活着。我们并不允许仰赖他人，但这样的真理正是导致这座城市从古至今一成不变的原因。」

闭上双眼，感受着内心所带来的痛楚，不禁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现在才敢这么说出口。光是一堆真理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没错。」

「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意志。渴望改变现状，全新的梦想，希望能看见崭新的明天，这些都是我们所欠缺的部分。」

我曾想以正确的生活方式，骄傲地活下去。

我一直以为必须遵从这样的生活方式，因为我出生在名门世家，我认为那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义务。

然而，那样的生活方式，仍然不够。

我只能在所给予的既定框架内，不断努力罢了。

我缺乏足够的力量以及意志，去超越那个框架。

而且，蕾妮和瑟丝卡身上拥有那股力量及意志。

如今，那两人，正站在决定这座城市未来走向的位置上。

「──真是耀眼啊。」

一直以来，那两人都是十分耀眼。

可是我无法对她们说出向往的言语。如果承认自己不如她们，那么我可能就无法再站起来了。

「……确实很耀眼呢。如果我们也能够成为那样的人，或许就不会在这边感到遗憾了吧。」

「……就说只是假设罢了。」

「那我们也只能接受了啊。」

「……也对。」

就算琉月与我处于对立面，我们却能够彼此产生共鸣。对于这份救赎感，我着实感到，这真的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我太弱小了，也缺乏力量。但因此而一直无能为力，那是不可取的。」

自己未必能实现的事情，蕾妮和瑟丝卡却能比自己开创更崭新的未来。

但那并不代表我要完全仰赖她们。

既然想要骄傲地活下去，我也必须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并非盲目的追随所给予的正确，而是必须全心全意地去追求自己所认定正确的事物。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妨碍蕾妮和瑟丝卡的。对于她们想要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来说，这座城市实在太狭隘了。」

幸福且快乐、不需要改变的乐园，终究注定会结束。

仅仅依附在那里，并非能抵挡住人们内心任何的事物。所以，我必须要拿起武器。

手握力量，怀有意志，踏出迈向崭新明天的那一步。

我也想成为像蕾妮和瑟丝卡那样的人，渴望想改变那种令人喘不过气，沉重且残酷的现实。

所以，我可没有时间在现实的面前失落。

「低头的姿态，可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

「哇啊──好帅气啊～」

「……你是故意的？」

「嗯，我只是打从心底觉得好帅气，才这么说的哦。」

「你说的话还真是令人难以信服呢。」

「毕竟我之前一直都像是一具空壳似的骗子。」

空壳似的骗子。对于这样自称的琉月，我不禁轻声呢喃自语：

「……那我可能就是个空虚的人吧？只有外表，内在却很肤浅。」

「乔瑟特？」

「就算内在肤浅、空虚，我们还是可以慢慢填补起来。」

「说得可真是好听……不过，也确实如此，或许我不该有这种想法吧。」

「怎么了？」

琉月难为情地露出了笑容。不过，她的目光却很犀利，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笑意。

「希望父亲能够遭受一点报应之类的想法。」

「但这样也挺好的啦。」

「……挺好的吗？我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

像是第一次感到不安的琉月，轻声地呢喃自语。

对着这样的她，我嗤笑了一声说道。

「要是你真的沦落成无可救药之人，我可以用一记耳光打醒你，让你清醒过来。」

我不像琉月那样如此憎恨自己的父母或是家庭。但如果我们的境遇互相对调的话，或许，我也会变得和她一样。

因此，如果琉月误入歧途，那我就来阻止她。毕竟，我们两人太过相近，所以才能够将话语传达给她。

正当我这么一想时，琉月一脸茫然失措的模样。接着，她对我浅浅一笑，如此说道：

「……被你打耳光，应该会很痛吧。」

「当然啦。」

「你不打算手下留情？」

「一点都不。」

「噫噫噫！你真的好严厉，好可怕啊！」

「如果你能够原谅你的父母，或许我可以考虑，手下留情。」

「……你还真是严厉啊。」

琉月感到难为情，眉头紧蹙。接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我还是真的很讨厌你……啊，这就是嫉妒的感觉吗？让我感到很讨厌呢。」

「呵呵，活该。」

「你从刚才就对我很狠毒吧？」

「因为这样才有趣啊，比起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个性真糟～」

「彼此彼此……闲话就到此为止吧。」

「是啊，那么，出发吧。」

两人几乎同时踏出脚步，朝向艾尔加登家族的目标迈进。

在与琉月并肩同行的同时，我由衷地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瑟丝卡、蕾妮，愿你们也能够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第一卷 第九章 接着，少女们拿起了武器

我浸泡在龙泉之内，自由地在水面徜徉，看着那些滴滴垂坠的水珠落入泉中。

这样的画面，在我的眼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对于早已看腻了的光景，我悄悄地闭上了双眼。

（琉月，你跑去哪了……）

最近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让我稍微感到有点在意。希望身边至少有个人可以和我交谈，不禁感到有些郁闷。

自己一个人时，脑中的思绪难免会过于紊乱。像是自从击退了瑟丝卡后，究竟又过了多久之类的事情。

仅仅这样，我就怏怏不乐。

就连时间的知觉，我也似乎忘却。

之所以会变得这样，是因为我已经感受不到饥饿感了。

（插图012）

这里充溢着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仅仅只要吸取了这股力量，就可以维持住身体的运行。

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不吃不喝，而是我确切地感受到身体不再紧密地依靠进食。这让我更清楚明白，自己与人类的形态渐渐远去。

闭上双眼，荡漾在泉水之中的同时，意识也逐渐发散而去。

接着，我所瞧见的，竟是城市之外的广袤天地。宛如意识穿越了城市之外的外面世界，我感知着这片不同以往的世界。

城市之内，生机盎然。而城市之外，竟是如此荒废不堪。

岩石或是枯木自由地滚动，裸露的赤褐色土地毫无遮掩。这样的光景一直延伸至无迹远处，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踪迹。

这片早已枯竭且萎绝的荒原，彷佛走向了尽头。就连杂草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萌芽。

在这之中，只有这座由守护龙大人所守护的城市，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离开。即便走向城市之外，也不会有任何的希望。因此，这座城市巫女的存在是必要的。）

为了延续这片土地，为了维持住这座城市，让人们能够继续生活。

因此，必须要有人能够成为守护龙大人的代理人，成为能够承载这股力量的容器，担负起这份重任。

这是必要之事，为了在这世界活下去，必须要有人去担负起这一切。而赢得这场最后的胜利，成为了巫女的我，这便是我的使命。

（……真是无聊。）

然而，时间只是不断地流逝。即便厌倦了在水中摇曳，我也只能游回到泉水边缘。

起初，在掌握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时，体内伴随着一股剧烈的痛楚。现在，我早已分不清是否还能够感知到这份痛楚了。

一开始只是在不断思考着该如何有效地运用这股力量，尽可能地去完成这一切。之后只要长时间地维持住这个循环，将这座城市得以延续下去即可。

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目前所被授予的一切。

（……真是寂寞。）

一个人真的好寂寞。但我必须要习惯一个人独处。想必这样的生活可能会伴随着我直到走向生命的尽头。一旦难以适应，内心就会逐渐感到崩溃。

我必须得努力活得久一点才行。想必，我是最后一位能成为巫女的人了。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果然，我还是很不喜欢这种生存方式呢……）

成为了巫女以后，继续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行。仅仅如此罢了。

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我要做的事了。什么也没有，反倒最好。

因为这正是这座城市依旧和平的最好象征。

然后，我想一直闭上双眼，直到迎来终结的那一刻。

（我必须得尽早习惯。度过着这百无聊赖的生活，仅存于此的日子……）

在厌倦这样的日子到来以前，就连想要守护的心情，也逐渐消磨殆尽。

正当我陷入了这样的思绪之时，远处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进到了这里。

（这脚步声……不是琉月。）

那无疑是奔跑的脚步声。是琉月的话，她根本就没必要奔跑。

那么，究竟会是谁？就这样，我不断在思考着。刹那间，心脏顿时悸动了起来。

脑中极力否定着浮现的答案，我伸出手拿起放在泉边的双剑。那奔赴前来的阵阵脚步声，在即将抵达这里前，放缓速度。

我以祈祷般的心情等待着这个人的出现，希望那脚步声属于琉月。

「……啊。」

我不禁失声，无法抑制住想哭的情绪。心中彷佛被搅和般一团紊乱，无法分辨出情感。

为什么？我在心中呢喃。

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几乎令我想要放声呐喊。我用力紧咬住唇，强忍住涌上心头的情绪。

嵌在墙上的龙石，不断地闪烁。在其照亮下，她──瑟丝卡，以缓慢的步伐进入这里。

「蕾妮。」

「……瑟丝卡。」

我把涌上心头的情绪压抑回去，呼喊她的名字。就连声音也变得十分低沉。

瑟丝卡手持着枪，缓缓地走入空洞之中。

正当她注意到守护龙大人的遗骸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发出了叹息，似乎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即便你早已知晓，再次看见时，也只是这种程度的反应吗……瑟丝卡。）

面对她那种淡泊的态度，我不清楚该有什么想法，脑中一片茫然。

我的情绪被搅和得一团混乱，使我动弹不得，彷佛置身在水中一般痛苦得挣扎，感觉十分沉重。

我什么也说不出话，瑟丝卡却打破了这道沉默。

「在来到这里以前，我想像过了许许多多的场景。再次见到你时，我会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想哭？或是像我所预料的那样高兴？还是……果然变得更加悲伤之类的情感，真的是……各式各样的可能……我都有想过。」

瑟丝卡的声音相当平静，她只是淡淡地将声音编织成话语。

「或许每一种都有吧，我也不明白。只是为了想再次见到你，来到这里。我觉得只差一步……结果，我对一切也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

「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烦恼。只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罢了。来到这里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话音刚落，瑟丝卡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会心一笑，只是感到十分困惑。

「蕾妮。」

如往常一样。

早上醒来时，突然有事情要处理时，在这种悠然自得的日常当中，瑟丝卡总是以这样的口吻呼喊着我。

「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

悲伤的情绪笼罩着我。既痛苦又心酸，甚至对此开始抱持着憎恨的情感。

「为什么你不放任不管？为什么你要对我说出这种话？」

即便是已经无法改变的现实，你还是要告诉我放弃吗？

我只是一味地拒绝瑟丝卡的话语，想把耳朵堵住。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就连乔瑟特和琉月，也都为了让你放弃做为巫女的身分而战。」

「……咦？」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擅自作主？」

排山倒海的情绪涌了上来，我歇斯底里地对她大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只是瑟丝卡？

琉月她们也都为了让我放弃做为巫女的身分而战？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陷入困惑，而瑟丝卡则是以平稳的声音向我倾诉：

「大家都未曾想过要你牺牲自己。」

「你们完全不明白，根本一点也不明白，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巫女才是必要的存在！一旦没有了巫女，这座城市就会无法维持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生存之道了！」

「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尚未知晓。」

「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城市之外究竟是怎样的世界！所以，即便离开了这里，外面也没有我们能够生存的地方！」

脑海中闪过的是一片荒废无际的外面世界。

如果要我放弃做为巫女的身分，这座城市也会和那样的世界一样，变得如此荒芜。

我们只能依靠守护龙大人的庇护，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刚才的话，她们也都对我说过。那么，无论是选择哪一个方式，结果不都一样吗？」

「一样……？你说哪里一样了！？」

「无论是哪种选择，这座城市最后都会走向终结，那么，你也不必一个人背负起所有的责任。」

「……所以，你们是叫我舍弃掉巫女该面对的职责吗？」

「我们是要你不必自我牺牲，也不必独自一人背负起这座城市走向灭亡的责任。」

「可是大家并非像你一样，能够接受现实啊！」

我将如此无可奈何、无法改变的事情，毫不保留地投射在瑟丝卡身上。

呼吸愈发急促，不过瑟丝卡依旧沉着冷静，继续对我缓缓说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一个人去面对。大家都应该知道真相，告诉他们这座城市没有巫女便会无法维持下去，以及巫女身分的意义所在。建立在大家都瞭解的基础上，我们再共同去寻找新希望。」

「如果这样而引起人们之间的斗争，那又有何意义！」

「……对你来说，或许确实如此。因为你早就决定好了，之所以你会成为巫女，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既然这样，那就得排除可能会引起人们之间斗争的选项。」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

「但是，我无法像你一样，心地如此善良。」

瑟丝卡以无比平静的口吻告诉着我。感觉她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我不禁感到崩溃。

情绪被摇撼，感觉自己快要发脾气了。我不知道为何内心会如此不安，完全弄不明白。

「够了，瑟丝卡！好了，你赶快回去吧！我们之前的对话已经有了结论！」

「那么，我先向你道歉……看来，我还是没办法放弃呢，蕾妮。」

瑟丝卡这句平静的话语，刺伤了我的心。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把手放到了额头上，试图掩盖心中的不安，却无法压抑住涌上心头的焦虑。

「既然那是你的期望，是我输了；那么，我就应该从这里离开才对。即便如此，我还是依然站在你面前，连自己都觉得不肯善罢甘休呢。」

「既然你都明白，那就该放弃啊！」

「做不到。」

「为什么……？」

「以前，我总是错误地以为让你成为巫女是对的选择。所以，让你成为了巫女的我，有一份责任。」

「哪有什么责任！你根本就不知道，况且这是我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但是，如果我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巫女的。不仅是背叛了你的梦想，也无法拯救任何人；那样的话，巫女根本就毫无价值可言！」

瑟丝卡以坚定不已的口吻说出了这番话。

话说得如此强烈，我不禁感到压迫。

「你想成为的并非是为了他人而去自我牺牲，而是为了能守护大家罢了。所以，这根本就是错的啊！」

「够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这是唯一保护大家的方法，我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我无法让大家感到绝望！」

「我不会感到绝望的……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曾一度陷入绝望，我不想再绝望了，所以才会站在你面前。」

瑟丝卡难为情地说完以后，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眼神坚定且真挚。

「与其放弃救你而感到绝望，我宁愿失去活着的意义。所以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向你传达我的心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话语声正在不断地颤抖着。

为什么瑟丝卡会对我如此在意？

明明我曾经把你推开，对你如此残酷地对待，让你深受痛苦。

「──我，憎恨着这座城市。如果我成为了巫女，我会把这座龙都全部摧毁。」

瑟丝卡的这般话语，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瑟丝卡是如此地真心。如果她成为了巫女，她真的会把这座城市全都摧毁。对此，我深信不已。

「我不认为这座城市的现存方式是正确的。让某人背负一切，大家却一无所知地得以存活，甚至能感受到一种丑陋。」

「可是，正因为有这座城市的存在，大家才能够笑着度过生活啊！」

「真是这样的话，就更应该接受这座城市的现实。蕾妮，你忍受得了吗？只是因为一无所知而让某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即便知晓了那样的真相，你也能打从心底真诚地向对方道谢吗？」

「这……！」

「生活的保障如果是以某人的性命做为代价，还有人试图怂恿大家去这么做的话──那样的世界，毁灭最好。」

「瑟丝卡……」

「特别是将最珍视之人，以此做为代价，更是让我无法接受！」

那番如同锋刃般且尖锐的话语，刺向了我。深深地、强烈地刺入了我的心灵最深处。

我从未见过瑟丝卡如此愤怒的一面。愤怒的原因，竟是出自于我身上，这让我感到心如刀割。

「虽然你曾说过，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够愿意背负起责任，但如果把责任全都推给某个人，大家却一无所知，这根本就不是正确的做法。那么，难道不该让每个人都知道真相吗？」

「那是……！」

面对瑟丝卡的提问，让我无言以对。

如果有人对我说出：「谢谢你愿意牺牲自我。」光是想像一下这种场景，我的心就快被撕裂了一般。

我不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这件事当中，那样的话，我大概会后悔没能早点知道真相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

「呐，蕾妮，你已经失去对他人的信任了吗？」

「……」

「你认为每个人都会在面对现实时感到绝望吗？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人和你一样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困难？」

「……瑟丝卡，正是因为我相信，所以我才不想让大家感到绝望。我该怎样向他们传达这份幸福即将消失的讯息呢？明明我没有办法让任何人都不受到伤害就结束这一切！」

谁都不想因此受到伤害，谁都不想因此感到绝望。

所以，我无法向大家传达这份幸福即将结束的讯息。我比谁都还要渴望能够守护住的这份幸福，无情的事实却摆在眼前，这是无法实现的美梦。

那么，至少在泡沫中，我希望能够长久地、持续地做着这个美梦。

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充满梦想的乐园。即使最后要由我关闭这个乐园。

就算被大家憎恨、抱怨、怒骂，也比让任何人因此而受伤要来得更好。

「我是最瞭解现实情况无法改变的人。所以，即便结局终将来临，我也会一直努力到最后，并向大家道歉。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别开玩笑了！！」

我感受到了瑟丝卡如此愤怒的怒火，就连空气都彷佛在瑟瑟颤抖。当我抬起头时，看到了瑟丝卡比刚才更加激动地站在那里。

「蕾妮，你实在是太善良了！但是，这种善良只不过是在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就好像在说『我愿意为了让你们能够幸福，奉献自己的生命』一样。而这种强加自己意愿给别人的幸福方式，我根本就无法得到幸福啊！」

「强加」这一词，使得我步履蹒跚，差点站不稳脚步。

但我很快咬紧牙关，用全身的力量向瑟丝卡怒目而视。

「如果不这么做，这座城市就会无法延续下去！」

「那是你不惜牺牲都要守护的事情吗？」

「因为我身为巫女，那是我必须面对的事情。」

「只是因为身为巫女，就自作主张地有所期待、强加观念、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生活能因此变得更好。明明并非是我自己愿意拥有的才能，只是因为我有天赋而被赞誉，而大家却在背地里议论纷纷地嘲讽我说『那并非是我们所期望的一切』，龙都的人就是这副德行，一直以来、一直以来，这种人都让我感到如此恶心。」

瑟丝卡吐露心声般地说出了这番话。

她散发出了一种冰冷的氛围，我的背脊不禁窜过一股恶寒的凉意。

想到她一直以来所抱持的情感，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才好。

「只要是符合大家期盼的巫女，就友善对待。不符合大家期盼的巫女，就有所抱怨。我一直被强迫以自己不希望的方式存活着，而那些努力想成为巫女的人，他们连看也不看一眼。即便是已经走入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以内，也不曾寄予过任何的期望，根本就漠不关心。一直以来，我都是看到这样的人存在呢。」

「……瑟丝卡。」

「你可能已经害怕相信别人了吧。但是，对我来说，打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无法再相信别人了。我讨厌这座城市，只要事情不按照他们的意志，就会变得如此自私。」

瑟丝卡握紧拳头，就连手也都在微微地颤抖，低沉般的声音，彷佛诉说着这一切。

我知道她对他人不感兴趣，但从未想过她会有如此负面的一面。

因为一直以来，她就对他人漠不关心地生活，所以我也一直以为她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或许她一开始并非是如此地冷漠无情，而是因为失去了信任而感到憎恨，才会变得如此地冷漠无情……

「蕾妮，你是第一个能让我打从心底相信，愿意和你一同追逐梦想的人。之所以我能不感到绝望地坚持下去，全是因为有你的陪伴。」

瑟丝卡所说的话语，直接戳中了我的心，让我差点失去了平衡。

我从未想过她会对我寄予如此沉重的期盼，甚至投以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更深的情感。

「我不要！我不要你为了他人的幸福而成为牺牲品，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一切都毁灭吧！我不需要任何的救赎。我讨厌说出『那样就好』的你！我也讨厌让我说出『那样就好』的世界，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都讨厌这一切！」

瑟丝卡用如此颤抖的声音向我大喊，我像是看到了一个哭泣一般的孩子。

或许，那是长久以来无法哭泣的瑟丝卡，内心如同孩子一般真情地流露。

「是你教会了我，不必放弃这一切，也不必对这一切妥协。为什么我还要对你所视为的无可奈何，说出放弃的话呢？如果你的人生被夺去，我又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幸福？」

「这……」

「那样的说法并不适合你，因为你，是多么地无可奈何。」

瑟丝卡擦拭着眼角渗出的眼泪，轻声地说出了这番话。

「现在的你，就和我一样。即便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样，也必须接受现实。到那时候，我只能无所期待地继续过生活，感到绝望。能够拯救像我这样如此无奈的人，是你。」

「停下吧……已经够了……」

「我绝对不会停下的，我会一遍又一遍地传达，直到能够向你传达。」

「我说了，让你停下了啊！」

多想堵住耳朵啊。但手中握住的武器，使我无法做到，只能向瑟丝卡大声斥责。

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为什么瑟丝卡会看起来如此受伤呢？

因为我伤害了她？是现在的我……对她所造成的伤害吗？

「现在，我们的角色完全对调了呢。」

周围的人们，一直对瑟丝卡寄予期望，使得她不得不放弃。而我一直以来就不断地追逐着梦想，无论多么地辛苦，也不愿放弃。

啊啊，真是的，现在的我们，角色完全相反了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变成这样对吧？毕竟你能赢过我，是因为你没有放弃。是你当初告诉了一直想放弃的我，不必放弃。而你现在，却告诉我应该放弃？」

「……」

「还是说，你所告诉我的梦想、希望，就连拯救我这件事，都是可以如此轻易就失去的东西？」

「……」

「快说点什么啊！」

但我的嘴巴却编织不出任何的话语。

如同死沉一般的沉寂笼罩，使我快被压得喘不过气。

下一秒，瑟丝卡却轻轻地笑出了声，彷佛想化解这沉甸甸的气氛。

「……啊啊，这不像我，真的不像我。」

「……瑟丝卡？」

「嗯，这不像我呢。我们变得完全相反，很不像自己呢，这真的不是属于我们的风格，并非是我们所扮演的角色。」

瑟丝卡对我浅浅一笑。为什么她能在这种时候笑得出来呢？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对了，是因为我已迷失了方向。其实理由非常单纯。

「对世界感到厌倦，然后放弃，可不是我的风格啊。那才是真正的笨蛋与善良之人才会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来告诉我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我的人生将一直停滞不前。」

「啊……」

「蕾妮，你给我展示的梦想，这样的结局真的可以吗？」

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在瑟丝卡的问话下，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难道世上真的找不到一个能让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充满幸福的地方吗？」

或许真的没有吧。

我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不禁咬住了嘴唇。

「我无法认同哦。我是为了这样的结局而输给你吗？绝对不是的。不然就太奇怪了。」

够了，希望瑟丝卡能够停下来。

明明想这么告诉她，但我却无法对她开口。

「为什么要放弃呢？蕾妮。」

那还不是因为，我只能放弃。

……真的？

「如果你只能说出放弃的话语，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抱有期待呢？」

「瑟丝卡……」

「我是否应该向你道歉呢？但是我，无法放弃。」

「……放弃什么？」

「你总是如此善良，总是试图寻找着让所有人都能够获得幸福的方法，认真且努力地实现着自己的梦想。」

瑟丝卡用直勾勾的眼神凝视着我。

喉咙中彷佛有一道声音快要流溢而出。

我不禁退后一步，有股想要就这么逃离现场的冲动。

「虽然很不习惯，但我会试图去做的。绝对不放弃，拼命去争取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像你……一直向我挑战一样。」

那就是我货真价实的本性。

啊啊，真是多么讽刺啊。

一直以来，像是放弃了一样而继续生活的瑟丝卡。

而现在，她却向我宣称着绝对不会放弃我。

那么，现在的我，是否也如同以前的瑟丝卡那样？

我真的想放弃吗？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因为，那是何等无奈。

无论如何地去思考，最终都会走向结局。

因为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所以我应该放弃。

我被束缚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这就是瑟丝卡所饱受到的剧烈痛楚，那么，过去的我，是多么地厚颜无耻啊。不禁让我产生了自我厌恶。

「哈哈……」

但我还是不禁笑了起来。就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如此一笑。

明明脸上洋溢着笑容，泪水却潸然流下。因为这一笑，我终于意识到了。

「……瑟丝卡」

「怎么了？」

「现在，你还对我抱有期望吗？」

听到我的这番话，瑟丝卡露出了对我经常展示的无畏笑容。

「不抱有期待的话，我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啊。」

──啊啊，那是多么难得的幸福啊。

在我持续地认为只能放弃之时，破晓的那一道曙光，像是向我伸出了救援之手。

我是否也能让瑟丝卡感受着这样如此深刻的情感？

如果是这样，那我该有多骄傲。

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我咬紧牙关，又再次地确认。随即，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发笑，我们的处境完全相反了呢。」

「是啊。」

「……我呢，觉得应该要好好地反思一下过去的自己。」

「真是巧啊，那我也是。」

「不过，意外地，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那当然啰。就像是无论多么努力地想切断这样的孽缘，却又割舍不断的缘分。」

「是呢。」

即便瑟丝卡试图放弃，我也不会让她放弃的。

当我试图放弃时，她却挡在了我的面前。

究竟哪一方是正确的，机会一遍又一遍地造访，让我们相互确认。

这无疑是缠绵不断的缘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之间也都无法断舍这般纽带。

「瑟丝卡，可以向你确认一件事吗……？」

「好，我听着。是什么？」

「我们是否可以放弃这样的世界？」

「哈。」

面对我的问题，瑟丝卡像是嘲讽一般地回答着。

对我莞薾一笑，在她的笑容之中，也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

「那是我的台词吧？快点把角色还给我。」

「说『角色』这一词的方式还真是尖酸刻薄啊。」

「当然，冷酷无情这样的角色，就交给我扮演就好了。而你这样傻乎乎像个笨蛋似的，整天做着美梦，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活，正好适合呢。」

「……真的可以吗？」

我不放弃的话，巫女的存在方式就会有所崩坏。在这座城市之中那些曾经感到幸福的人们，也很有可能无法原谅我呢。

即便如此，为了让大家获得幸福，我持续追逐着梦想。

真的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好好地确认。唯独与你一起。

瑟丝卡就站在那儿，手持长枪，对准了我，一边告诉着我。

「那我就来帮你确认吧。唯独亲眼见证过的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用我们所特有的方式。」

「……这不就代表着不放弃的人，才是赢家吗？」

「但这不就是一直以来属于我们的风格吗？」

「是这样吗？或许吧……」

「不过，机会仅此一次。如果是我赢了的话，那就证明过去赢过我的你，是正确的。现在的你，是错误的。那么，你就得赶紧放弃做为巫女的身分吧。如果是我输了的话，我也会接受现在的你，放弃是对的选择，也会承认是我的错。接着，再让我们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做好吗？是否真的没有任何能拯救这一切的方法？让我们好好确定一下。」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也没有想要手下留情。所以，只要你稍微不留神，我就会让你尝尝苦头。我一直很认真地面对着你。一旦你产生了手下留情的念头，我就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你也不会原谅我对吧？

即便我没有说出口，但感觉就是像这样彼此质问着。

的确，如果瑟丝卡放水而导致我获胜的话，我是无法坦然接受的。

即便是一直以来认为无法切断的孽缘，或许也无法坦然接受。

啊啊，我竟然会产生如此这般的期待。或许是我一直让瑟丝卡抱有这样的情感吧。这大概是因为……我成为了巫女而背叛了她。

即便这样，瑟丝卡仍然站在了我面前。告诉着我，不要放弃，要勇敢面对这一切。

如果瑟丝卡对我说，愿意再好好地确认一次，无论结果如何，对我来说，那便已足够。

因此，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全力以赴。

如果我连这一点也都做不到的话，我就没有接受瑟丝卡心意的资格，不配拥有。

「瑟丝卡。」

「蕾妮。」

彼此呼喊着对方的名字，相互凝视。

除此之外，再也不需要更多的话语。

手中持有着武器，互相对峙。

接着，在没有任何的暗号情况下，我们开始同时奔跑。

我的双剑与瑟丝卡的长枪交错碰撞，发出了响亮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插图013）

瞬间，我将全身紧紧地包裹，直立了起来，专注在加速本身上。

此时此刻，我的「逆鳞形态」比起巫女选拔之战时的速度，更是要远远地超越，凌驾之上。

我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与连击，让瑟丝卡难以承受伤害，姿势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正当我准备向前踏出一步时，她不允许自己再往后却步。

后退的同时，她一边飞跃地扭动着身体，却早已准备好了攻击的姿势。

「──！」

就在我屏住呼吸的瞬间，瑟丝卡的「牙」朝我发出了攻势。

我轻轻地回避，侥幸躲过了「牙」的攻击，接着，迅速地转身添加力道，缩短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就在我试图砍向瑟丝卡的同时，她迅速地抽出了长枪，阻挡了我的贴近。

武器再次交错在一起，发出了高亢嘹亮的撞击声响。

快、快、快，只是一心追求着加快的速度。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时，瑟丝卡也做出了反应。毕竟，现在的我，绝对比过去还要强大。

现在，我能轻松应对着瑟丝卡的攻击。之前我还曾怀疑是否能够战胜她，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我轻而易举地弹开了她手中的长枪。

奇怪的是，要击败她，却不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从她身上察觉到和以往不同之处。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女骗子……竟敢模仿我的动作……！」

「难道你就只会说出这种贬低他人的话吗？」

──是「鳞」！

瑟丝卡的动作比以前更加地灵活。不、甚至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正在不断地进化。

竟然是我拼了命学习才掌握的「鳞」。

「多亏了你多次的示范，真是讨厌呢！」

她利用「鳞」来提升自己身体的能力，但看起来并非像我一样，将「鳞」当作「逆鳞竖立」来使用。

所以，瑟丝卡所展示的「鳞」，可以直接用来防御。因为「鳞」或多或少能发出一些坚硬的攻击，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她能在那种不合理的姿势下，释出「牙」。

这样下去，就算增加攻击的次数，也无法阻止瑟丝卡发动「牙」。

无论我如何进攻，她总是能巧妙灵活地如流水一般动作流畅，发出「牙」的攻击。

如果这都不算上是女骗子，那我还能用什么言辞来形容她！

「瑟丝卡，你几乎都没怎么用过『鳞』吧！」

「只是没有必要使用罢了，但我并没有说过我不会用吧？」

「你这个只会模仿他人动作的女骗子！能不能体会一下被你一眼模仿动作的我，是何等的无奈吗！」

「能用的东西不用，那怎么行！」

瑟丝卡在姿势失去了平衡之前，弹开了我，迅速地往后退。

她的后退时机如此地精确，甚至让我感到一丝不悦。

但这也是瑟丝卡，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天赋，一旦掌握其中的技巧，就能够触类旁通，竟是如此的旷世奇才。

「可是，还不够啊。」

「呿……！」

再一次塌陷的姿势，瑟丝卡试图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趁她未能逃脱之前，向她狠狠地踢出一记重击。

势不可遏的力道将她推向了前方，使她完全无法压制，最终滚倒在地。

虽然瑟丝卡的脸蛋和衣物被尘土弄得脏兮兮的，但战意却未曾退减。

随即，重新调整了姿势，再次架好了长枪。

「虽然你技巧熟练地能够驾驭『鳞』，那又有什么用？说到底，连你引以为傲的『牙』，也都无法碰触到我，那又有什么意义？力量方面我是无穷无尽的，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明白吗？」

「……是啊。」

「……看来你并不否定呢。」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那么，又代表着什么？」

「你会说『那只是无谓的挣扎！』」

这一次，轮到我向她发动攻击。瑟丝卡挥舞着长枪，试图向我迎击，但我却强行地滑入了她的怀里。

就在她大惊失色之时，我再次用剑柄向她狠狠地敲打着胸膛。

「唔、哈啊！？」

这一次，瑟丝卡完全无法抵挡住我的攻击，一脸尴尬地滚倒在地上。

她虚脱地倒在地上，尽管咳嗽，但仍然不服地站起了身。

「咳、咳……这种无谓的挣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想的呢。明明一遍又一遍地被弄得脏兮兮，但我却还是不肯放弃，真像个笨蛋呢，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真是个笨蛋呢。如果你早点放弃，或许就不会变成这副德行了。」

「但是，如果我放弃，那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也不会变得如此奋不顾身地去拼命着。蕾妮……现在的我，看起来很愚蠢吗？」

「……看来是呢。」

「真的？」

「没错。」

「那么，你对我失望了吗？」

面对瑟丝卡的问题，我紧紧地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我无法对她说出：「她是愚蠢的。」一旦我说出口，那就是否定过去的我，向瑟丝卡所展示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呢。真正应该被错估的人，一直都是对一切放弃的我自己。我曾经认为你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样啊。还真是让我感到害羞呢。」

「所以我不能输。如果我在这里放弃了，那我就是否定了你的强大。这样你就失去了你独特的价值。」

「现在的我……比以前……强太多了呢。」

「那是巫女的力量。只是这样而已。没有其他的解释了，蕾妮。」

「只是这样吗……」

「力量并非一切，仅凭力量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即使拥有力量，如果只有这些，那只会导致毁灭一切。」

「才不会呢。我成为巫女，就能够守护这座城市。」

「那样做，就和为了守护现在而摧毁未来一样。」

「……如果这么说的话，瑟丝卡，你认为为了未来，就能够摧毁现在吗？」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瑟丝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坚定使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我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也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

「比起守护更多的生命而妥协，不放弃任何的事物，坚持守护一切的选择，会更加地困难且艰钜。而你，本应是那种无论遇到多么不合理的困难也不会放弃的人。然而，你现在却说『没办法』，试图逃避未来，这让我感到无法忍受。」

「守护现在也是会与未来相连的……」

「我不希望只有现在，没有未来。我希望不是同于昨天的今天，而是全然不同的明天。」

瑟丝卡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长枪，以致枪的尖端都在瑟瑟颤抖，一边如此地倾诉着。

「你活在的世界，为我的世界增添了色彩。你教会了我，即便在一直枯燥乏味的世界中，也有值得期待的美好。这个如宝藏般的美丽愿望，我不会让你否定的。不管你说自己有多么地强大。」

「……因为没办法啊！」

「巫女的存在方式，不是绝对的唯一。我，会尝试向你证明这一点。」

「瑟丝卡！」

「我相信还有更好的方法，以及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我就没有任何放弃的理由！」

瑟丝卡坚定地迈出一步，向我逐渐逼近。

我竭力地摆脱内心的痛楚，用力击退她所挥来的攻击。

或许是刚才正中她的胸口开始奏效，瑟丝卡的动作突然变得很迟钝。

明明应该很迟缓的，但是不知怎地，我却又变得无法再次捕捉她的动作。「为什么呢？」我的内心涌起了自我厌恶。

并不是轻视，即便是在我们面对的期间里，我甚至也能感受到瑟丝卡变得越来越强大。

明明是我应该越来越强大的。但为什么我内心的不安，却无法平息呢？

难道，居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会──害怕瑟丝卡了吗？

「──放弃吧！！」

我一味地想向瑟丝卡发动致命的一击。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瑟丝卡轻易地将我的攻击化解，就这么灵巧地向后一闪。

而我的背后所在──正是守护龙大人的泉。

瑟丝卡猛然地转向泉，全力地奔向它。

看到了这一幕，一股恶寒的凉意，迅速地在我的全身上下四处蔓延开来。我不顾一切拼了命地大声喊道。

「不要碰它！」

我也立刻转身，追向瑟丝卡。而瑟丝卡却伸出了手，试图触碰着泉水。

瑟丝卡的手触碰到了水面，似乎就这么打算沉入泉水之中。我追了上去，以一脚踢中了她的侧腹，防止她的动作。

脚下传来了让我感到不快的触感，我似乎听到好像有东西断裂了。

「──唔哈！？咳……咳……咳……啊……咳！」

像是在泉的水面上滑行一般，瑟丝卡的身体在空中飞舞着，然后猛烈地撞向了墙壁。

或许是刚才的一击，损伤了她的内脏，瑟丝卡吐出了鲜血，倒在原地。

好险。

如果瑟丝卡稍微触碰到了泉水的力量，结果会怎样我根本不敢想像。

即便是瑟丝卡，我也不认为她能够轻易地使用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但是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样下去……）

刚才的一击，无疑是给瑟丝卡带来了严重的伤害。

这样她的动作应该会变得更加迟钝。这样的话，我的胜利就不会受到动摇。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如何让瑟丝卡放弃了……对，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呢。」

平息了呼吸的瑟丝卡，紧紧地握住刚才稍微浸泡在泉水的手。

「真是的……巫女什么的，根本就毫无用处呢。」

「……瑟丝卡？」

「对于这种仅仅只是些微的力量，你居然会如此感激，竟然为了巫女之名不断地做出努力，甚至愿意为此做为牺牲品？真的是……令人作呕。」

瑟丝卡用带着愤怒的声音低声咒骂着。

明明肋骨应该已经破碎了，但她仍然艰难地站了起来，怒目瞪视着我。

「只要稍微碰触一下就能知道了。这里留下的只是力量罢了，已经没有任何意志可言了。既然如此，只要稍微许愿，这种存在方式应该就能够改变。但你却认为不能够改变，为什么会被灌输这种扭曲的想法呢？」

「被灌输……？」

「很简单啊。就像这座城市本身被当作了人质一样，不是吗？」

这番话，瑟丝卡的瞳孔之中宛如火焰在摇曳一般，闪烁着光芒。

意志本身犹如燃烧一般冒出熊熊烈火，瞳孔中所绽放出的光芒如此强烈，让我不禁想要避开她的光芒。

面对人质这样的事实，我无法反驳，一时之间，张口结舌。如果要我放弃做为巫女，龙都的人们将会失去归宿。

「果然，这件事本身是错误的。」

「瑟丝卡……」

「我能理解你说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心情。但有时候，我们必须面对伤害，向前迈进──现在，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深切地体悟到了这一点。」

她一边这样说道，一边从怀中取出了某物，看到这一幕──我结结实实地噤声了。

那是一把看起来像是由白色材质雕刻而制成的小刀。

我哑口无言的原因是，从那把白色的小刀上，我感受到了一股守护龙大人的力量。

「瑟丝卡，那是……」

「这是乔瑟特托付给我的东西，法露娜家族的最后王牌。效果由琉月亲自保证。」

「那是……不可以啊！」

在我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立刻了解。

那是守护龙大人的碎片──恐怕是「牙」。

为什么在瑟丝卡来到这里时，我都没注意到她有这样的东西呢？

「那是不可以使用的东西！」

「这种东西只是力量对吧？」

「那是不可以使用的，那种东西比泉水的力量还更加地浓烈且危险！」

没错，这碎片确实与遗骸所滴下的泉水，力量相去甚远。

如果将这种东西吸入体内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光是这样的想像，就足以令人畏惧。那是我第一次获得守护龙大人力量时所经历过的剧烈痛楚。

我回想起第一次在获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时所体会到的剧烈痛楚，就不禁脸色苍白了起来。

「泉水大概也是，只要稍微触碰我就能明白。所以我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因为我能够明白，这里的一切单纯只是力量罢了。」

「瑟丝卡，不要！」

我向瑟丝卡恳求般地呼喊着，但她只是缓缓地摇头。

「蕾妮，守护龙大人和巫女都已经不存在了。曾经守护我们的神明大人，也早就离世。」

「可是、可是，还有我啊！我会努力的！」

「这座城市是以巫女做为牺牲品才得以幸存的！这就是我们住在龙都、身为卢德贝基亚的人们所累积的罪孽！仅仅只是因为待在这，就得背负这般罪孽，甚至连选择自由的权利也被剥夺！我们身在这样的处境，究竟又和笼中鸟有何区别？接受这样的方式存在，又究竟能拯救什么，改变了什么！？」

我的倾诉还是无法传达给她。

瑟丝卡紧紧握住了守护龙大人的「牙」，对我大声喊着。

「那么，就由我来摧毁这种无望的体制！力量仅仅只是权力罢了！如何运用这股力量，全凭我们的意志吧！？」

「瑟丝卡！」

「你真的认为维持这座城市能带来幸福吗？从未想过如果有了这股力量，其实我们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寻找可能性！」

「那又如何……你根本就不瞭解外面的世界！」

「守护龙大人并非是神明！对不是神一般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真正瞭解过这世界的一切！」

「那、那是……」

「──我们不必拘泥于维持这座城市的现状，或许在未知的世界中，存在着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可能。这就够了吧，你不必为了这样的理由而赌上自己的性命！你没有放弃的理由！！」

突然，我的身体在摇晃，被那声呼喊的意志不停地敲打着撼动了想法。

随即，我无法阻止瑟丝卡接下来的动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将「牙」给刺入了掌心。

「牙」失去了本来的形状，逐渐融入并渐渐消失在瑟丝卡的体内。

瑟丝卡的头发产生了静电反应，一股惊涛骇浪的力量如暴风雨般狂风呼啸在空洞之中，就连空气也随之波动，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力量愈发增强，瑟丝卡的脸逐渐扭曲，十分痛苦的样子。

「啧、啊，好痛……才不是呢……」

「瑟、瑟丝卡！」

「让我背负着这样的痛楚，就连一直以来所渴望的梦想及期望也都要让我一同放弃，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容许……！」

瑟丝卡在轻微地晃动后，咬紧牙关，身体开始发出犹如嘎嘎一般的声响，痛苦不堪，像是在诉说她不屈不挠的意志。

然而，力量尚未平静下来以前，瑟丝卡就已经架好了长枪，凝视着我。

「蕾妮，我已经准备好了……！哪一方要就此放弃，哪一方要被对方认可！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如此，相互面对来决定这一切！用尽全力正面迎击，豪不保留地展现出自己所有的实力！就像你看过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对吧！」

是因为这般痛楚，还是情感激荡，瑟丝卡的眼泪不断地滴下。而那些泪水乘着力量的波涛骇浪，在空中逐渐消散。

「你用的力量不是为了压制对方，而是通过力量，传达思想！试图瞭解对方在想些什么！试图理解彼此！你一直希望彼此能够互相理解，一同走下去！向来如此！只是因为这份力量的大小与这份责任的重量发生了变化，你就必须做出改变吗！？」

「……啊。」

「如果你不能独自一人奔赴前行，不小心迷失了道路的方向，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向你伸出援手！我从来就没有打算让你独自一人去背负起这一切！我一直支持着你的梦想，并非是为了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而是为了看见你的梦想与理想！」

瑟丝卡大声呼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因为你的梦想，已经成为了我的梦想。」

啊，原来如此。

受到瑟丝卡的话语影响，我也自然而然地重新持起了双剑。

瑟丝卡也迈出一步，朝我逼近。

我几乎是半反射性地防御了她的攻击，但这次她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超越了之前。

在某种程度上，我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我的身体还是不停地动了起来。

随着与瑟丝卡的动作相应之中，好几次双剑和长枪互相交叉着。

在多次不断重复的过程之中，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更加清晰。

每次的视野都会被出现的泪水所渗透。

无论我变得多么强大，实力差距有多么大，即便如此还是互相填补，促进彼此，互相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这就是我们向来的相处之道。

因此，我比任何人都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唔、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声嘶力竭地对她大喊，那道声音从腹部涌出，甚至震撼到了灵魂深处。

我不想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输给瑟丝卡，我不想被她因此嫌弃。

不想让她从嘴里说出无趣，更不希望她以冷冰冰的眼神看待着这世界。

起初，或许只是出于同情，又或者只是出于害怕。

我不愿相信和承认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实际上并不幸福，我不想这样想。

所以，希望她能看向我。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笑容。

明明我想这么告诉她，这个愿望，已经实现的说──

「难道这样错了吗！？」

我大声呼喊着，就像在倾诉一般。

「我想要守护大家，帮助大家！」

止不住的眼泪就这么流露出来。

「我只能想到放弃梦想！」

尽管如此，从我体内涌出的这股力量，依然在肆意激荡。

「明明能不能抱有梦想，希望是否能实现，都根本就不确定，却是如此地撕心裂肺！」

我吐出了内心所滋生的绝望和达观。

胸口的绝望与体悟涌了出来。

「即便如此，我还是必须继续努力对吧！？」

「但那并非是义务。」

瑟丝卡回答着。

她真切地接收了我的这股力量、这份情感，以及所有。

「你的愿望并非源自于义务对吧。」

「并不是、义务。」

「那仅仅是你一个纯粹的心愿对吧。打从心底你所向往的心愿，那样就足够了！」

瑟丝卡微微一笑地对我说出这番话。

「──才不够呢。或许什么都做不到，实现那样的梦想，你不是很擅长吗？」

……啊啊。

狂暴的力量正逐渐地被磨得精光、迷茫的情感却纷纷汇聚。

我们的斗嘴不会停下。在其中被磨得闪闪发光，逐渐变得鲜明起来。

而原本灰色的世界，鲜明的色彩逐渐绽放，宛如散发光芒一般。

「──呿……好不容易以为赢了的呢。」

瑟丝卡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那是我一直以来所向往的姿态。

如果我也能拥有那样的力量，我也能──一直这么思索着。

明明已经超越了那样的姿态，确实也拥有过那些事物。

「──蕾妮啊！！」

像是要把我的心声传递出去，伴随着瑟丝卡的咆哮怒吼，一同释出了「牙」，染白了我的视野。

一股冲击感突然袭来，我的身体在空中飘扬。

当我终于回复视野，映入眼帘的却是从手中脱落、旋转而出的双剑。

接着从背后摔落，而所带来的冲击感贯穿全身。

背部剧痛到我感觉快要昏迷过去。

明明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了，但我却不禁笑了出来。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彷佛被压抑的栓子终于破裂了一般。

瑟丝卡向我走来，俯视着我。

然后慢慢弯下膝盖，向我伸出手来。她的手掌触摸着我的脸颊，温暖得有些奇怪，却又十分舒适。

「……蕾妮，你醒了吗？」

「……哈哈……或许像是做了一场恶梦似的。」

「确实是做了一场不太好的恶梦呢。真的是，唉……对我而言，也是最糟的恶梦。」

「……瑟丝卡，那个、对不──」

「不必道歉。」

瑟丝卡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紧闭的唇上，让我停止了话语。接着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脸颊上，对着我微笑说道。

「照顾你已经成为我的习惯，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不必道歉。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向我道歉的话，那还不如向我表达感谢之情。」

「……瑟丝卡。」

「像你这样，愿意为了我付出到这种地步。所以──你要心存感激。」

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表情温柔地向我缓缓诉说着。

那是迄今为止我看过瑟丝卡的表情当中，最美的一抹笑容。

能让瑟丝卡露出那样如此的笑容，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

这个事实在我的心中悄然延伸，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啊啊……我总是很晚才察觉到。

「……最先看到我的梦想，一直是你啊，瑟丝卡。」

我应该在瑟丝卡拼了命地阻止我、不让自己流泪的那一刻起，就该意识到这一点。错的人其实是我。

我不该选择放弃，而是应该去寻找即便冒险也能拯救大家的道路。那本该是我的期望，可是在背负起生命如此沉重的巨大压力下，我开始变得胆怯。

「确实……这种事不该由你独自一人去面对呢。」

如果你能原谅我，我想去寻找一条能拯救大家的道路。

虽然可能会给大家带来一些困扰及辛苦，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到我所期望的希望。

尽管如此，我本应坚毅地对抗这一切，坚守信念，也不愿让任何人因此牺牲。

在成为了巫女之后，原本应侍奉的守护龙大人，竟然已经不复存在，周遭也没有人能与我并肩前行，我一厢情愿地以为独自一人能背负起这一切。

「……瑟丝卡。」

「什么事，蕾妮？」

面对困难，或许会辛苦，也不确定是否能找到我所期望的希望。

「……我，还想继续努力。但是自己一个人的话，果然还是无法胜过你。所以，瑟丝卡，你愿意再帮我一次吗？」

「光是赢了一次就被你认为是完全超越了，我实在是有点恼火呢。不过，这也没办法啦。」

瑟丝卡温柔地对我浅浅一笑──

「──实际上，我真的、就是这种人啦。」

──从瑟丝卡嘴角溢出了血。

慢慢地，她倒卧在我的怀里。

「……瑟丝卡？」

我呆愣愣地将瑟丝卡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不放，心中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在她体内肆虐，侵蚀着她的身体。

瑟丝卡的生命就会在一瞬之间消逝，如果任由发展，瑟丝卡就会死掉。

……死？瑟丝卡，会死掉？

「瑟、瑟丝卡！别这样，振作一点！」

「临阵磨枪的行动，果然还是很严峻呢。尽管现在比之前好些，你能身为巫女并成为力量的容器，果然比我更来得了不起呢……」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情绪失控地忍不住向瑟丝卡大声呼喊，摇晃着身体。

「为什么你要说出放弃的话，保持意识，让力量冷静啊，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我把瑟丝卡的身体搀扶起来，确认着她的状况。瑟丝卡的身体充斥着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似乎正在超载，体内彷佛濒临坏死状态。

每当我在瞭解瑟丝卡的状况时，我的血色就不断地褪去。

「瑟丝卡，不要……不要这样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让你孤单的！为什么会死！？你是打算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吗！？」

我的思绪陷入了混乱，而瑟丝卡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用迷蒙的眼神，回望着我。

「我可没有那样的打算……牺牲自己到那种地步，感觉一股寒意突然涌上心头。但是，要不是这样，我根本就无法说服你……根本就没办法啊……」

「怎么会……」

「……不是说了吗？你的梦想已经成为了我的梦想。所以，如果你能重新夺回梦想的话……我就……」

「是我不够好──都是因为我……！」

在这样的过程下，瑟丝卡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逐渐流逝。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都怪我因此而迷失了方向，犯下了错误。

（不要……我绝对不要那样！）

我不想让瑟丝卡就这样死去。但是，该怎么做才好？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不能停止思考。持续把握现在的状况。即使死亡的真实感逐渐逼近，我们也没有时间陷入绝望。

（瑟丝卡的身体，因为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太过强烈而造成了伤害。她无法完全地控制住这股力量。那么，如果将这股强烈力量减弱并掌握的话……！）

瑟丝卡的症状就像是给花草浇水过多而导致根部腐烂一般。

那么，只要将导致根部腐烂的原因──过多的力量稀释掉，就可以了。

「瑟丝卡！瑟丝卡，不可以闭上眼睛啊！保持清醒！」

「……」

「瑟丝卡！」

然而，面对即将失去意识的瑟丝卡，我无法控制住这股力量。如果瑟丝卡本人都无法做得到的话，那么，就只能由其他人去代替了。

──但是，该怎样做才好？

（我从外面与瑟丝卡的灵气同步操控吗？这样做真的可行吗？更何况我的灵气如果保持原样的话，对当前的她来说，可能太过强大……！）

就算能同步，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做到控制住瑟丝卡体内肆虐妄为的这股力量。

我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甚至到了愈发浓烈的地步，结果很有可能导致瑟丝卡的自我毁灭。

（如果能让瑟丝卡的这股力量更加稳定且有效地控制住这股力量的扩散，就能帮助到她了吗？间接地控制住力量是可行的，但该如何扩散呢？用「牙」将灵气喷发出去？不、不行！那样的话瑟丝卡就会无法承受。必须得想想其他的方法……！）

我猛然地抬起头。在我身边，有一池充满着守护龙大人力量的龙泉。

只要纵身一跃，就能沐浴在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之中。

不过，这座龙泉以这里为中心，会影响着整座城市。

如果能巧妙地灵活运用这股力量，让瑟丝卡体内的力量扩散并压抑住的话，或许还能同时治疗瑟丝卡的伤痛。

「……只能姑且一试了。如果只有这一条道路可以走的话！」

总是这样。我不像瑟丝卡那样如此天才。

所以我只能通过堆积出来的努力，去解决问题。

力量的控制一直是我想努力的方向。为了跨越瑟丝卡这道墙，成为巫女，守护着大家的笑容。如果现在的我都做不到，那么，我过去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我再也不想放弃任何事！」

我紧紧地抱住瑟丝卡，跳进了泉水的中心。

就这样，抱着她的身体不放，渐渐地沉没在泉水之中。

泉水所积蓄的力量彷佛要渗入我们的体内。我试图将泉中的这股力量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让瑟丝卡也试图卷入在这股力量的流动中，按照我所期望的方式，控制住这股力量。

（瑟丝卡……！）

仅仅只是抱着她的身体还远远不够，还是无法将瑟丝卡完全卷入这股力量的流动中。因此，我必须更加地与她紧密接触。

（对不起了，瑟丝卡。）

我毅然决然地用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夺走了她的吻。

彷佛要将气息传送给她。像是吸吮她的气息一般。

我们的呼吸互相交织在一块，试图更深层地连结在一起。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一直希望你能与我同样感受着这份幸福──！）

强烈地祈祷着心中的愿望。

那股涌上心头的力量，一旦不小心，就有可能从体内迸发而出。

我必须竭力地保持住意识，不让自己被那股力量卷走。拼命维持住自我的意识过程中，彷佛闭上了眼睛。

接着，在闭眼的情况下，我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光芒。

（什么……！？）

在意识到光芒的瞬间，彷佛被某种力量拽入，我被牵引到了某个空间内。

百花撩乱，世界正在不断地旋转，眼前的乱流是一片陌生的光景，似乎没有终点。

──在那里，站着一位身穿巫女服的红发少女及一条巨大又美丽的白龙。

（这个人是……这条龙，难道是──！？）

红发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慢慢地将目光转向了我，并缓缓地向我浅浅一笑。

接着，尽管她的嘴唇一张一翕，但我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我的脸上带着苦闷且扭曲的表情，聚精凝神地努力尝试着聆听，却始终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知红发少女是否察觉得到，她将目光从我的身上游移，瞥向白龙。

白龙将目光投向了我，片刻之后，宛如微笑一般地眯起了双眼。随即，他将脸庞凑近了红发少女，彼此贴近了距离。

红发少女和白龙的嘴互相交织。一瞬之间，少女的存在更加强烈，甚至与龙融为了一体。

我拼了命想记住那样的感觉。

看见这样的光景，某种意志似乎正在驱使着我。

试图向我传达某种讯息，才展示出这一幕的光景。

因此，我会牢牢地将这一幕的光景铭记在心，绝对不会让它从我的记忆中渐渐忘去。

渐渐地，光芒远去。结束了亲吻的少女与白龙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我。

接着，少女缓缓地移动着嘴唇。尽管听不见声音，但她试图将那些话语传达出去。

『　活　下　去　』

我想，她似乎是这样说的。

（插图014）

就在我这样想的瞬间，少女依偎在白龙身旁，似乎也点点了头，微微地动了一下脖子。

那就是正确的做法，彷佛是像这样对我如此诉说着。

「鲁多贝基亚大人──！」

那，肯定是白龙，那位尊贵存在的大人之名。

我们的守护龙大人，已经不复存在了，只留下力量。

瞥见一隅的光景，宛如是在对我传达着某种重要的讯息。

活下去。要活下去。希望我们能够坚强地活下去，如果这是正确的做法。

「──谢谢！谢谢你们！」

即便死后，仅仅在这一刻偶然地相遇，他们仍然在关心着我们。

我不知道这是否真实，或许只是因为痛楚而看见如梦似幻的幻影。

但是，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即便他们已经离世，他们的意志仍然留存。

如果有人继承了他们的意志，那么这份意志也将在某人的心中持续活着，直至死去。

守护龙大人永远留存在我们的心中。

我梦寐以求的愿望并没有完全破灭。因此，我要愈发坚定地去思考。

──我要活下去。无论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

白龙──鲁德贝基亚大人，并未流露出回应的迹象。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不动声色。

或许，从现在开始，他会一直以这样的形式陪伴着我。

曾瞥见一隅的光景，渐行渐远。尽管我再次陷入了这股力量的洪流之中，处于溺水边缘的状态，我仍然拼了命地连接意识，试图掌控这股力量。

我心中还抱有希望，身旁还有人支持着我，以及托付的祈愿。既然我承蒙了这么多的恩惠，不能说自己什么也都做不到。

（我们要活下去，从现在开始──！）

然后，在这股汹涌的洪流之中，刹那间，瞥见一隅的光景，已完全隐去。而我的意识也拽入了黑暗的深渊。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放开手中所感受到的一丝温暖。

接着，远方的某处，似乎能够听见一道即将崩塌的声响。随着那道声响，我的意识突然开始解放，再也不受任何的束缚，如释重负。

第一卷 第十章 启程之歌

「……蕾……蕾……蕾妮！……蕾妮！！」

远方似乎传来呼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朦胧地睁开双眼，看见乔瑟特一脸焦急的模样，注视着我。

「……乔瑟特？」

「蕾妮，你没事吧！？意识还清楚吗！？」

「我……」

我设法起身，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紧紧握着某样东西。

视线一瞥，映入眼帘的竟是和我同样躺在一旁的瑟丝卡。

当我意识到握着她的手时，我急忙起身，一脸迫切地注视着瑟丝卡。

「唔、瑟丝卡……！」

「好了，蕾妮，别动好吗？你放心吧，瑟丝卡暂时也平安无事。」

「连琉月也……」

跪在瑟丝卡身旁的琉月，对我如此说道。

我看着她们两人的脸，轻轻地按压着疼痛的头，试着回想发生的过往。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我到底……从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先看一下周围吧？」

「周围？」

在琉月的提醒下，我将目光瞥向了四周。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空祠之中，被龙石的光芒所照亮。

这让我开始确信，这里就是我们当初所交战的地方。于是，目光再次掠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随即，倒抽了一口气。

「……守护龙大人的遗骸，崩塌了……？」

守护龙大人的遗骸，连同被掩埋的岩壁一起崩塌，将泉水完全掩埋。

在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地注视着那些崩塌之后的遗骸，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我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震动，因此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结果已经变成这副德行了。」

「这下子艾尔加登家族再也无法隐瞒真相了。」

「唉？」

「由于遗骸的崩塌，守护龙大人的力量似乎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当然力量并未完全消散，但是与以往相比，只剩下少许的一部分。」

琉月依旧以缓慢的语调解释，而我只能翕动着嘴唇，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力量转移到哪里了？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到底在哪？」

「你完全没有察觉到吗？」

面对我的疑问，乔瑟特带着一丝不悦的眼神，向我看去。

我重新检视了自己的状态，突然感觉自己体内潜藏着一股惊人的力量。

「……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难道……是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们也不知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与其说你现在是巫女，倒不如说你已经成为了新的守护龙大人。」

「我成为了……新的守护龙……？」

「纠正一下，这并不代表你变成了守护龙大人本身。你只是继承大部分剩余的力量罢了。」

「这只是我的推测，应该不至于达到颠峰时期的力量。这仅限于她所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吧？」

「即便如此，我也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乔瑟特脸上露出了讪笑，语带讽刺地向我说道。

琉月轻拍了一下乔瑟特的肩膀，接着对我投以认真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我说道：

「姑且还是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随意使用这股力量。」

「为什么？」

「如果你不慎耗尽了自己的力量，瑟丝卡会死掉哦？」

乔瑟特轻轻地触碰着还没恢复意识的瑟丝卡，同时说道。

我瞪大了双眼，向她投以锐利的目光，气势汹汹地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倒不如说，这才是我们想要问的问题呢。」

「瑟丝卡的身体十分虚弱。老实说，看起来不像是能够自然康复的状态。但……她还活着……」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

在乔瑟特的催促下，我开始观察瑟丝卡的情况。

虽然瑟丝卡的呼吸很平稳，但当我查探她身体蠢蠢欲动的灵气时，瞬间就弄清楚了她的状况。

正如这两人所诉，她的身体十分虚弱。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彷佛被一层层充满光芒的灵气所渗透。

「这是……我的灵气吗？」

「看来是呢。」

「如你所见，尽管瑟丝卡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你的灵气正试图想维持她的身体。」

「所以我说，如果你将力量中断的话，她的身体会变得如何，我们根本就无法预测。」

确实，这是前所未见的状况。硬要比喻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将伤痕累累的身体，以「鳞之型态」的方式，紧紧地包覆住关键部位的模样。

「……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也不可能吧？」

「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虽然我感到不安，但还是向乔瑟特询问，然而此时此刻，她的眼神表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左右为难地摇着头。

「这伤势到底是治得好，还是治不好，我们其实也不晓得。但是我认为如果轻率地取消灵气的注入，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感到心生畏惧。」

「灵气看起来像是交织在一起，却又不完全是这样。或许瑟丝卡自身的灵气与蕾妮的灵气，能够彼此和谐，达到『共存』吧？」

说到「共存」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失去意识之前，稍微瞥见貌似初代巫女的少女，以及貌似守护龙大人的身影。

彼此交织深情的吻，彷佛他们的存在逐渐融为一体的光景。如果那并非是幻影，而是实际透过某种方式来传达的某种形式……

「……或许瑟丝卡现在的状态，正是初代巫女与守护龙大人当初互相共存的状态？」

我轻声嘀咕，乔瑟特和琉月都目瞪口呆地睁大了双眼。

「……确实。如果蕾妮视为龙来看待，将她的灵气融入瑟丝卡的体内与之共存，或许就是原本巫女应有的姿态。」

「也就是说，瑟丝卡成为了类似像蕾妮的巫女？」

「虽然我只是单凭直觉，但是应该可以这样说。」

乔瑟特和琉月点点头，彷佛彼此之间已达成了共识。

那时我所瞥见的光景，现在已无从得知。无法验证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但即便如此……

「……居然能够为了无关紧要的话题而热烈讨论，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瑟丝卡！你醒了呀！？」

瑟丝卡朦胧地睁开了双眼，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句。

当我凑过去凝视着她时，瑟丝卡的目光转向了我。

「……比预想得还要更快醒来呢。」

「哼，居然还能说出这般令人讨厌的话，看来你还挺有精神的嘛。干得好，瑟丝卡。」

「既然你们都在这，那就代表艾尔加登家族已经被镇压了对吧？」

「是的，现在他们正被法露娜家族的人看守着。」

「……这样啊。」

瑟丝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起身。

起身之后，她用手轻轻按压住额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的状态下我居然还活着，连我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议呢。」

「你还好吗……？」

「状况确实不太乐观。我想，如果失去蕾妮的力量，我应该连站都站不稳吧。这种奇妙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但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力量注入给瑟丝卡呢？」

「或许是哦……」

呼，瑟丝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遮盖住双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乔瑟特像是代替我开口一样，帮我解释说道：

「我们也无法理解你们的状况，关于之后该怎么办，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今后的事吗？」

「嗯，没问题。」

「我们已经镇压了艾尔加登家族，而且守护龙大人的遗骸也崩塌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龙都迟早会走向灭亡的。」

灭亡。当听到乔瑟特明确地说出这两个字时，我不禁闭上了双眼。

虽然早已做好了觉悟，但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依旧会感到难过。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轻易接受毁灭的结局。在守护龙大人的力量耗尽以前，我们必须找到生存之道。」

「但我认为待在完全仰赖守护龙大人力量的这座城市，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

像是补充乔瑟特的话，琉月保持一贯的语调开口说道。

「所以我认为，蕾妮最好离开这座城市。即便你没有像守护龙大人过去那样强大的力量，但只要有你在，肯定还会出现想要依赖你的家伙。」

「这样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有个请求想拜托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请求？」

「我希望你能离开龙都，寻找让这座城市继续延续下去的方法。」

乔瑟特以一副认真的表情对着我说，我不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个……乔瑟特……外面的世界，未必有方法……」

「我知道龙都以外的世界是一片荒废的土地。你成为了巫女之后，应该有实际感受过外面的世界。但我还是希望你确认一下，外面是否真的一无所有。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或许让你感到很为难，但是……我还是想要拜托你。」

乔瑟特真心浮现出充满歉意的表情。

然而，她摇了摇头，重新振作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说实话，就算你打算放弃这座城市，我也没有资格谴责你。所以，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与瑟丝卡一起寻找让这座龙都继续延续下去的方法。」

「我也来拜托你，蕾妮。」

「琉月……」

「艾尔加登家族对你以及历代的巫女犯下罪孽深重的罪行，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弥补我们家族所犯下的罪孽。」

琉月露出慎重其事的表情，以比以往还要更加认真的态度继续说道：

「当然，弥补是必须的，但你也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所引发的问题，全部由我来承担。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帮助乔瑟特，未来将交由她担负起这座城市。」

「……我明白了。我并不会生你们两位的气，也不会对你们有所憎恨。会发生这种事，并非是谁的责任。」

或许从守护龙大人逝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这座城市的命运。

而延续命运的结果，终于在我们这一代迎来了最终的时刻。

「既然我身为巫女，虽然一开始并非是我所期望的形式，但我还是想要再努力一次。」

「蕾妮……那么。」

「嗯，我会确认外面的世界是否有让龙都延续下去的方法，或者有没有其他更丰饶的土地……可是，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再回来这里。」

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或许人类可以继续生活的地方，只剩下这里。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所以我已经准备好踏上一趟没有终点的旅程。

「那也没关系。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一年之内回到这里。」

「一年？」

「这座城市剩下的守护龙大人的力量，在我和琉月努力之下，应该还能够维持住一年的时间。就像是巫女的代理人一样。」

「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会努力去寻找合作的伙伴，说服龙都居民的意愿。无论是留下来，还是前往新天地也好，我们都需要团结大家的意志。」

「……你们……没问题吧？」

「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一切朝向好的方面发展，所以请你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的脸上浮现出相当复杂的表情。尽管她们说「这是我们的任务」，但现在乔瑟特和琉月所担负起的责任，实在是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瑟丝卡，不满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呢。换作是我，早就放弃这整座城市了。」

「瑟丝卡……」

「但是，只要是你想要这么做，我就会陪着你。反正除了陪你之外，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对不起，瑟丝卡。」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比起道歉，你应该好好改掉滥好人的坏习惯。如果你想要改变的话，我就会陪你，但你应该要说出那样的话才对吧？」

「……那个，我应该说什么才好？」

「……唉。」

瑟丝卡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嘴唇微微地撅起。

然后她似乎有点难为情地搔弄着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我。

「蕾妮，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面对这样的提问，我的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时之间我犹豫了，但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愿，终究还是说出口。

「……我希望你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或许这会给你造成麻烦，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够和我在一起。」

「……笨蛋，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跟我说。」

瑟丝卡听到了我的回覆之后，别过了脸。

看见我们这副模样，琉月轻轻地笑出了声。

「瑟丝卡还真是害羞呢。」

「你很吵耶，琉月。」

「好啦、好啦。」

瑟丝卡瞪视着烦人的琉月，但琉月却笑得开怀，彷佛在说瑟丝卡的反应很有趣。

看着这样的她们两人，乔瑟特也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口气。

「蕾妮，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不用急着回来也没关系。」

「乔瑟特，我……」

「我的目标是让这座城市在没有你的帮助下，也能够继续运转。所以我会努力让这座城市不再出现想要利用你的人。我也希望在你回来这里以后，大家都能够接纳你。」

「但这不容易吧？」

「是的，纠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或许可能会有人无法接受守护龙大人的力量消失，也可能会有人无法适应失去平静的日子而感到不安。将这样的群众凝聚起来，确实很困难，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乔瑟特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她的笑容自然真诚，让我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和琉月处理吧，你们赶紧出发吧。」

「……嗯，乔瑟特，请替我问候故乡的家人。」

「既然决定好了，就得赶紧做准备。蕾妮、瑟丝卡，你们若想要离开这座城市，最好趁早行动，不然有可能会被城市里的人们发现哦。」

琉月像是祈祷般地双手合十，对我们说道。对此，乔瑟特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你们两个准备好的话，就赶紧出发吧。」

「知道啦。」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当琉月拍着手，推进谈话的同时，我们展开了行动。

离开洞窟的途中，我突然转身回望。

遗骸崩塌的地方，已经被泉水所掩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量，跟当初来到这里所感受到的诡异气氛相比，已经消散了不少。

我抚摸着胸口，确实能够感受到蕴藏在自己体内的力量。为了再次确认，我闭上了双眼，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再见，我们出发了。」

感谢您长久以来一直守护这座城市。现在，请好好安息吧。

如同熟睡般，幸福的时光终究会逝去，但是我不会忘记被赐予的幸福。

带着被赐予的幸福，我们现在要凭借自己的意志来面对这个世界。

如果您仍在某处守护着我们，请您继续见证我们的未来。

许下这样的心愿后，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

我和瑟丝卡很快就准备好行李。在瑟丝卡说服我之后，乔瑟特嘱咐我们做好随时踏上旅程的准备。

当我们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似乎连时间都在催促着我们走出龙都。

越过隔绝外面世界的墙壁，眼前出现了断崖。我们站在悬崖的尖端，望向朝着前方延伸出去的景色。

那广袤的景色，与我成为巫女之后所目睹的完全相同。

干涸泛红的大地无边无际地扩散开来。

这片死寂的大地，甚至感受不到草木生命的气息。

风一吹，尘土飞扬，竟是如此地荒废不堪。

这比我刚成为巫女时所领悟到的更加空虚，更加令人悲伤。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在我身旁的瑟丝卡凝视着这个世界轻声低语。

我将目光转向她，瑟丝卡跟往常一样静静地站着。

「初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有什么感想呢？」

「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满合理的。」

「合理？」

「活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透过这样旅行的方式，我才能够深切地体悟到自己还活着。」

「你不会感觉到有一丝丝的痛苦和悲伤吗？」

「正因为感到痛苦和悲伤，这座城市才会成为了人们的乐园。而这座乐园并不是理所当然地存在着。而是建立在某人的愿望，以及力量之上。」

瑟丝卡直视着眼前的世界，继续说道。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失望。她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原貌，并决定向前迈进。

看着她的侧脸，我不禁感到一丝嫉妒。

我一直对这样的坚强抱有某种程度的憧憬，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因此而心生嫉妒。

「即便是看着这样的景色，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呢。」

「也不是那样啦。嗯、对，就稍微……不、我反而有一点兴奋呢。」

「看着这样的风景……？感觉什么都没有啊？」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算在这样的世界中生存又有何意义？最终只能沉浸在总有一天会结束的美梦之中，那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我也不喜欢这样呢。」

「那你为何不试着抱有期望？与其一成不变地腐烂，不如去寻找可能存在的机会，这样想更开心吧？」

「你可真是励志啊。」

「这样的想法不是更能激发出改变的动力吗？」

「……瑟丝卡真是了不起。我不太擅长这样的思考方式。心中充满不安呢。」

我低声嘀咕，像是在吐露泄气话一般。

于是，瑟丝卡轻轻地耸了耸肩，对我说道。

「蕾妮，是你让我能够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啊。嗯，虽然我没有打算什么都不做，不过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哦。」

「为什么呢？」

「毕竟，世界走向终结是事实，人类无法成为万能的神。所以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还真是有话直说……」

「所以，不需要批评指教，也无需担负起任何的责任。让我们打从心底地期待着生活之中的乐趣。现在的我们，是自由的！」

（插图015）

「自由是吗……」

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我们真的能够找到什么吗？一旦思考这样的问题，只会让我内心的不安感越演越烈。

然而，如果我们能够活在当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能够心怀自由，向前迈进。

不需要被赋予任何的角色，也不必履行任何的义务。

只要能够随心所欲地活下去。这样，我们就不会一直沉浸在无止尽的沮丧之中。

「好耶！既然这样，我们绝对要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带回去当纪念品！一定要让乔瑟特和琉月也大吃一惊！」

「是啊。」

「即使找不到一丝希望……瑟丝卡，你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笨蛋。」

「笨蛋！？」

「如果找不到治好我身体的方法，没有你的话，我就会死掉哦？」

「啊、是啊。那我们也来找找治好你身体的方法吧！」

「……虽然这样也不错，但是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之所以能够维持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我的体内有你的灵气对吧？」

「应该是吧？」

「那么，我要怎样做，才能吸取你的灵气？」

被瑟丝卡一问之下，我不禁回想起之前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当时是迫不得已，但我确实对瑟丝卡做出了、那个……吻。

我的目光不禁转向瑟丝卡的唇上，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我非常明白那个吻所代表的含意，只是之前没有特别意识到而已。

那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别无选择，况且我并不讨厌瑟丝卡，只要好好地向她解释一番，她也会理解的！没错！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说出那个吻是因为情势所逼呢！？

（不、不想说啊！！）

既然如此，我必须想方设法，掩饰过去！对，就这么办吧！

「……蕾妮？」

「噫噫噫！？」

「怎么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啦！你别在意！」

「你说谎。难道这就是你不想解释而摆出的态度吗？」

「啊、啊，呃，我想想……对了！就是这样！手、是因为手的关系！」

「手？」

「一直没有牵着手，现在要重新牵手，让我感到有点害羞！」

「……牵手是吗？」

瑟丝卡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动作是如此地自然，以至于我无法对她接下来所做出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

──接着，瑟丝卡突然牵起我的手，轻轻地亲了过来。

我瞬间石化。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瑟丝卡的唇所带来的触感。

当我渐渐地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之时，我慌忙地推开了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的瑟丝卡，力量强大无比，使我无法抗拒。

我努力地挣扎摇头，终于，她放开了我的双唇。

「瑟、瑟瑟、瑟丝卡！？你、你在做什么啊！！」

「只是确认而已。」

「确、确认？确认什么……！？」

「虽然有点模糊，但我还是有意识的。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了。」

瑟丝卡这么说着，然后用舌头轻轻舔拭了自己的唇，对我浅浅一笑。

看着她的笑容，我简直呆若木鸡，瞬间双颊红得发烫。

「你、你……！爱捉弄人！阴险！心机重！」

「明明不擅长说谎，却还敢试图掩饰真相。而且，吻个一两次是会少一块什么吗？」

「会、会少啦！羞耻心、少女心之类的东西，会少一块啦──！」

「哦，那可真有趣。」

「有趣！？别、别捉弄我啦！」

「好好好，对不起嘛。」

即使我不高兴地向她表示着抗议，瑟丝卡也只是咯咯地笑个不停。哎呀、讨厌，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当我这样想时，瑟丝卡故意把脸凑近了我的耳边。

「如果这是你的初吻的话，我很抱歉──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这么一来我们可算是扯平了。」

「啥？……你真的是！喂……瑟丝卡！」

「呵呵，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瑟丝卡笑得很开心，一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在与瑟丝卡牵手的同时，我不自觉地感受着那只手的触感。

彷佛这个世界逐渐荒废也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让我们度过愉快的旅程吧！蕾妮。」

「……嗯，看来不会无聊了。」

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瑟丝卡打从心底这么开心的模样。

当我这样想的同时，内心也渐渐地充满喜悦。

未来究竟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呢？若是一人独自思索，心中的不安就会像漩涡一样挥之不去。但现在这份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这一切全都是瑟丝卡的错，同时也多亏瑟丝卡的功劳。因此我怀抱着强烈的心意喊道。

「瑟丝卡。」

「怎么了？」

「从今以后，我们也都要一直在一起！」

瑟丝卡为了我不惜一切，没有失去她，真的是太好了。

果然我还是希望能够找到治好瑟丝卡身体的方法。我不想去思考失去她的可能性，我将这样的想法彻底抹去。

因为有瑟丝卡在，我才不会因此而迷失方向。

──即便接下来的道路充满困难，需要寻找新希望的世界，只要能够与你在一起，我相信总有一天也会找到的。

让我们一起走向未知的世界，不管多远，我将与你同行。

在寻找希望与明天的道路上，我们的旅程就此展开。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们，大家好。我是鸦ぴえろ。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对我支持有加的读者们，这里我由衷地感谢大家，选择阅读《回忆重叠的乐园战场。接着两人，拿起了武器》这部作品！

这是我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上所发行的第二部作品，希望大家能够享受阅读的乐趣！

这次的故事围绕在对梦想怀有莫名般憧憬的善良少女──蕾妮，以及拥有天才般的资质，却多愁善感的少女──瑟丝卡。

她们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徘徊，却依然努力地坚守各自的信念。

虽然两人表面上看起来截然相反，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够真正地理解彼此的想法。我非常期待读者们对于她们的故事有什么样的感想，心里非常雀跃不已。

这部作品是我和责任编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细心琢磨而成的作品，构思阶段经历了多次的改动，才得以成型。

能够将这部作品顺利地呈现给大家，姑且让我安心了不少。

虽然蕾妮和瑟丝卡的故事在离开乐园时画上了句号，不过正如结尾所描述的那样，她们的故事，既是终结，也是崭新的开始。

她们选择离开了乐园，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着她们？如果能够让大家因此而展开想像的翅膀，身为作者的我，真的是欣喜若狂。

话说回来，与本作同时发售的前一部作品──《转生公主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已经决定要TV动画化了！

还没有阅读的朋友，请一定要去阅读！同时如果您也能够继续支持本作，我将不胜感激！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责任编辑的帮忙，还有为这部作品绘制美丽插画的みきさい老师，以及一直支持并鼓励着我的读者朋友们。正是因为从诸多方面得到了大家的助力，我才能够将这部作品呈现给大家。

再一次由衷地感谢大家！请容我在此搁笔，希望在乐园的后续故事中，能够再次与大家相见。

鸦　ぴえろ

第一卷 插图